顾老进来时瞥了谢贞一眼，看看她有没有作妖，谢贞瞅见了，没有躲闪，并回以真诚一笑。
顾老在心底暗暗地叹了口气，坏事了。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估摸着这又出什么事了，不然怎得如此乖顺？
他站在讲席上，清了清嗓子：“今日，我出一题，望诸生各抒己见，相互辩论义理，集众人之长，以补自身之短。”
“但求明理，勿逞意气。”
说完，还着重看了一眼谢贞，意思不言而知。
谢贞无奈地吐了吐舌头，偏头，装作没看见顾老这一番告示，心道这肯定不是针对她的，而是在场的同窗都有。
没错，一定是这样。
“谢兄..咋办啊这我完全不会啊！”王富贵在一旁慌乱道，就他这学不进的模样，到时候争辩起来，估摸着一句话都难以言说。
“没事儿，富贵，咱坐得这般后面，先生看不见那么远的！”谢贞给王富贵打包票，但实际上自个儿也有些心虚。
说是旁听外院极少被点为作答的，大部分都是内院子弟，但保不齐有个她啊！她们这周边——危！
即便如此，谢贞还是装着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一旁的王富贵见着，都信服了几分。
“这倒说的也是，咱们看看就好了，不参与其中！”他长吁一口气，后怕道。
前台讲席上又传来顾老的声音。
“本场的策论为‘治民，宽仁为上，还是严法为先？’，诸生可将自己所感所想誊写在纸上，一个时辰过后，咱们便开启这一轮的辩驳。“
听到这，谢贞挑了挑眉，怎得顾老跟开了天眼似的，他是知道刚刚在堂中发生的事情了？来这么一个辩题，这不是正合她意吗？！
当即便提笔写下观点，分点论述。
文如泉涌，一气呵成，半个时辰多一点，谢贞便停了笔，观摩起刚刚自己写的这篇文章，还频频点头，甚为满意。
王富贵在谢贞提笔时便已经打着瞌睡了，握着笔毫，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下如蛇形般的文字，谢贞写完后凑过去瞟了一眼，啧..字无章法，难以辨别，心想，或许富贵儿有特殊的作书技巧罢。
但见他此刻的状态，又叹息着摇了摇头，这富贵儿..怕是蒙学时便没好好上过吧..
但是她这人吧..极为看不惯..上课除了她外有此番举动的人，尤其这人还在她触手能即的地儿。
于是乎，她只在心底感叹了一阵儿，便又把富贵儿戳醒了，亦如初见那样。
但此刻的富贵儿倒是接受良好，没了最初的慌张模样，少了不少乐趣，谢贞见着，又是止不住的叹气。
可惜！
两人发呆了好一会，顾山长这才开口道：“时辰已到，诸生可先行停笔，若是中途听到自己满意的言论，再提笔备注即可，切勿因小失大。”
顾老于前排环视了一圈，视线最终还是落在了岑琰身上，道：“岑贤契，你先来罢。”
岑琰微微颔首，面上不动声色，道：“是，先生。”
“学生以为，治民之要在法——”
此话一出，身后传来一些惊讶的窃窃私语。
但谢贞听着则是挑了挑眉，心道岑兄与她思维极为相符，她也是这么想的。
岑琰没有理会周围的声响，而是接着道：“人趋利避害是为天性，若无规矩约束，那再好的仁政也无法落地。而法并非是罚，是为护民。若是官员为恶，则以法束之，若是百姓有冤，则以法护之，如此，才能真正称得上‘以民为本，严法为先’。”
说罢，他躬了躬身，坐下了。
这话一结束，议论声停了不少，纷纷悟出了岑琰言中之意，不少人提笔写下感悟。
“啪啪啪——”在相对安静的环境下，骤然响起一道掌声。
众人循声望去，是谢贞情不自禁地拍掌感叹。
谢贞本想着轻轻拍两下的，表示认同，但一不小心..好像动静闹得有点大。
但她还是故作镇定的将手放下，以笑容回视诸位同窗。
可那笑容，怎么看都十分牵强。
因为..她已经猜想到下一个回答的人是谁了...都怪她手贱呐！
“谢贞。”果不其然，顾老点她了。
她连忙站起身：“学生在！”
“你有何己见？”
既然顾老都开口点她了，那她不说点什么岂不是太对不起顾老了，因此，她先笑了两声，鞠了个躬，又低头看了眼文章，这才道：
“学生的想法同岑兄并无一二，但学生还想到一点。”
“学生认为，法之严，不在刑，而在必。”
顾老摸了摸胡须，“此言不差，那你再说说，必从何来？”
谢贞眼前一亮，兴致冲冲道：“先生问到点子上了！学生以为，必从信来！”
“法行一次，民信一分；法行十次，民信十分。若为官者肆意枉法，则法失信于民；若为官者率先守法，则法便可取信于民。”
“因此，学生所说的‘必’，绝非是利用严刑峻法威慑众人，而是上行下效，官民同守一法，无一例外。”
说罢，她瞥了眼前排的赵世昌等人，实则内心还有句大逆不道的话没说出口，“法无信，则民不必从之”。
但这主张太过于激烈，且与她所在世家门阀观念不符，若是说出口传出去，指不定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呢，她自己知晓便好。
顾老沉思了会，便给出了答复：“那照你这一通说法，说的并非是治民，而是为官，于辩题不符。”
谢贞也不意外顾老能发现其中的逻辑，点了点头，没有反驳，而是脑子一转，继续道：
“先生所言极是，那学生在这里再补上一句。”
“法若必行，民自安；法若不行，民自乱，因此归根结底，还是为了治民。”
顾老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抬手示意让她先坐下了。
“谢兄！你怎么这么厉害！”一坐下，身旁的王富贵便眼冒星星，一脸兴奋地看向她。
谢贞想起他课上的模样，好奇的问：“你听懂了？”
“当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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