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这里是鬼界，我的住所。一时半会儿，不会有谁来打搅。”

沉睡了一两天的荀净徽悠悠转醒，惊觉是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不由得心生警惕，攥着被角的手也紧了紧。

像是看出了她的所思所想，一碗药出现在了她面前，紧接着就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果不其然，渡荆正低头看着她。祂若有所思良久，忽然没头没尾来了一句：“你小时候，可是一直住在阳翟的乡下？”

他人的地盘，还是这般特殊的地界，再加上不知提问者提问的目的，荀净徽一举一动都多了几分小心：“是。你待如何？”

“朝夕相处这么久，怎么还信不过我。用上面的药材熬的，不信，给你看药方。”

渡荆手中拿着一张纸，荀净徽也当真望了过去：“人参、白术、茯苓、甘草。”

其他几味也挑不出毛病，的确只是补气血的八珍汤。

契约之上写的明白，渡荆助她除掉丈夫，她负责掩盖真相。如今真相被她刻意送到了捉妖师面前，算她违约。而违约的惩罚，便是将那部荀氏古籍赠予渡荆，此外，永生不得再回地面之上。

荀净徽看着那碗汤汁，沉默半晌，终还是接了过来，一口气把它喝了个干净。

她认命了。

＊

“师姐，我们是要先去哪里，顾家么？”

这一次任务是聂昭齐带她，边山月尚且还摸不准师姐的脾气，不敢造次，人都老实了不少，打算先一心一意当个小跟班。

聂昭齐干活时可比辛舆稳重太多，她将待办事项列出了一份清单，一件一件指给她看，说每个捉妖师都有自己做任务的方式，提议她之后也摸索出一套：“对，先摸清楚情况，顺便也探探顾家的口风。这回要对付的家伙兴许没那画皮鬼厉害，但整件事的复杂程度要更高。”

边山月不懂装懂的技能早在学生时期就已经锻炼得炉火纯青：“哦，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聂昭齐轻轻弹了她一个脑蹦，害得她哎哟一声，“我都还没明白呢。师父也是愈发的懒起来了，原先她还好歹教给我们如何如何做，自从她认准了你可以单独处理之后，就开始当撒手掌柜，过程一概不管，只看结果。师妹，你说她可气不可气？”

“我觉得卢大当家……师父的意思更多是要训练我们独立自主的能力吧？她肯定是信任你，觉得你自己一定能行。实在没办法，还有师父为我们兜底，不逾矩的前提下我们大胆去做就好了。师姐，你说对吧。”

聂昭齐扑哧一声笑了，摸了摸边山月的头：“师妹你可真会说话。唉，早知道当初你师姐我就再争取一下，第一个案子就带你多好，还免得你在辛舆那儿受气。你跟着他的时候，他是不是可烦人了？”

“可不是吗师姐，我都快生无可恋了！”边山月可算逮住诉苦的机会，“他还敲我竹杠，坑我一顿饭去了。福满楼啊，师姐！他竟然叫我一个新人，请他去最贵的福满楼吃，你听听像不像话！”

聂昭齐笑得更厉害了，像是蓄谋已久一般伸手轻轻掐了掐她的脸蛋：“他就这吊儿郎当的性子，一天到晚没个正形，活该没一个姑娘看上他。师妹，你下次再逮着他，务必叫他加倍请回来，好歹也得赔你个等价的礼。正好下一个任务也不用他再带你，要不要试着跟一下我表兄？呀，我忘了，他和师父是同个属性，也是属金的，他克你。”

“你表兄？”

“没事，师姐再给你挑一个长得俊且和你属性相合的。我表兄他你也见过的，忘啦？那天我们初见时候冷着个脸跟我吵架那个。他叫宁恒。自从我哥前几年意外过世后，他就一直负责照顾我。”

一提初见，边山月头一个想起的便是那朝她劈来的斧头，打了个激灵，心道她可绝对忘不了那天。

不过，姓宁？

边山月下意识看了一眼姓聂的这个师姐。

巧合吗，表兄妹俩一个姓宁一个姓聂，她八卦之心顿起，但是忍住了没再细问。

云水榭的规矩是，要想有单独领任务破案的资格，要先连续跟过三位不同属性的师兄或者师姐一道顺利了结三个案子。当然有个前提，属性不能和本人相克，否则两个人搭档会事倍功半，效率大幅度降低。

那天在一楼，她预想的说教甚至惩罚并未发生，卢大当家一看就是还想对她再说些什么，可最后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有想法总比没有想法只会闷头跟在别人后头走的强太多，先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妾不会剥夺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犯错的权利。”

“对了，以后你就是云水榭正式登记在册官府正式承认的捉妖师，可以改口像他们一样称妾为师父，当然，继续称呼大当家也完全没问题，这点你随意就可以。来，你看看这个。”

边山月诚惶诚恐，接下任务牌。看清楚木牌上的字后，她登时觉得手里拿了个火炉。

怎么才结束一起案子就又有新的委托？层出不穷没完没了，不是叫平宁镇吗，到底哪里和“平”与“宁”两个字沾边了！

这回报案的人家姓顾，家住天宫坊，离着卢记茶坊较远，往南走过两三条巷子才到，聂昭齐软磨硬泡之下也没能给她们磨来马车，只能走上一小时过去。

聂师姐赌气似的带着她一路走一路吃一路歇，又一口蓑衣饼下肚后，边山月抬头看了看天，心里头有了数。再这么逛下去，她俩人到了顾家正好能蹭上一顿午饭，真划得来。

路上聂昭齐的手没停着，嘴也没闲着，同她细致讲起了顾家背景。

顾生顾云亭三年前接了绸缎商之女陈连城进顾家门，去年还在省城中了举人。人人都说他是上辈子积了福，娶富商之女实乃明智之举，不光年迈父母不必再操劳农耕、补位一个低级的知县指日可待，就算他有远志，再想要接着向上考取贡士进士直至赴京做官，也并非难题。

其前途可谓风光无两，亲邻对此艳羡不已。

顾陈夫妻俩也当真是举案齐眉，顾生尊重连城，也十分敬重老丈人和丈母娘，将他们看作亲生父母一般为他们养老。

连城有个心结，可她并非铁石心肠，也终被丈夫的爱意所化解，接纳了丈夫，夫妻同心，琴瑟和鸣。

可心结本身一点儿不愿被化解。

问题就出在这里。

边山月举手提问：“师姐，我先插嘴问一句啊。顾生和陈连城这对夫妻，当真是举案齐眉，没错吧？”

她现在有点听不得“报案的夫妻俩关系好”云云，总觉得下一秒男方的项上人头就不保。不过这回好歹没闹出人命来，起码大概可能也许真是关系不错。

“你以为谁都是黄子才啊？人家是真的好夫妻。黄荀只是极少数。就你师姐我原先经手过的那些案子里，像他们那样过程离奇关系复杂的，一个巴掌都能数的过来。”

她发现聂昭齐的爱好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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