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很快就做好了。
碗筷摆上桌,周平安也从卧房里出来了,老周头招呼他们坐下。
八仙桌不大,五个人加一老一小挤在一起,胳膊肘碰着胳膊肘。周平安挨着老周头坐,两条小腿悬在凳子边上,晃来晃去够不着地。
老周头先给他盛了小半碗红薯汤,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他碗里,嘱咐他慢些吃。
看着摆在桌面上的饭菜,余瑾妤一时表情复杂。
一个粗瓷大碗里盛着颜色寡淡的红薯汤;一碟清炒青菜,菜叶子焉巴巴的;几个死面饼子;还有一盘煎豆腐,两面焦黄,算是桌上最像样的一道菜了。
原以为神农宗的饭菜够简陋了,如今一见,果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正式动筷后,莫安安给余瑾妤盛了一碗红薯汤。
余瑾妤坐在中间,拿起筷子,犹豫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碗红薯汤,汤水清得能照见碗底,几块红薯切得大小不一,有一块还带着没削净的皮。
而对面的韩逸云已经给自己盛了一碗,还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时候咂了咂嘴,冲老周头说了句“挺甜的”。
其他人也跟着夹起菜往嘴里送。
余瑾妤见状嘴角忍不住抽动,偷偷看着他们的脸,想分辨出谁是真的觉得好吃、谁是在装。
片刻后,她重新低下头。
她拿不准。
她用筷子扒拉了两口红薯汤里的红薯,认命般送进嘴里嚼了嚼。没什么味道,寡淡得很。
老周头一直没怎么说话,低头吃自己的,偶尔给周平安碗里添点汤。
周平安倒是吃得挺认真,小口小口地喝汤,腮帮子鼓鼓的,偶尔抬头看一眼桌边的大人,又低下头继续吃。
桌上安安静静的,偶尔响起碗筷碰撞的声响,和吸溜汤水的动静。
余瑾妤随便扒拉两口便把筷子搁下了。
她不是不饿,但这样的菜放在面前,她实在是提不起兴致。
她把碗往前面推了推,双手搁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坐着,等他们吃完。
老周头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却到底没说什么,装作没看见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
……
晚饭后,五人围坐在院中梨树下的那张石桌前。
夜风从院墙外灌进来,把梨树上仅剩的几片枯叶吹得沙沙响。
老周头已经带着周平安回了卧房,不远处的窗棂中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更鼓,声音若隐若现,应该是从镇子另一头飘过来的。
韩逸云坐在石桌靠里的位置,两只手搁在桌面上,面色凝重。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把今日在粮仓里看到的东西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才开口将里头的情况如实道出:“几十个人全都一样,坐着躺着,眼睛发直,跟他们说话也没反应。有几个连眼珠子都不转了,就那么干瞪着。”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抿了抿嘴。
“沈大夫挨个翻了眼皮看了看,最后告诉我,部分将死之人眼白上都有一层青灰色的东西。”
莫安安坐在他旁边,听完后双手抱在胸前,皱着眉想了一会儿:“青灰色……这听着像是邪气侵蚀了经脉。可若是邪气,应该有源头才对。那粮仓你们进去的时候,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或者看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韩逸云摇头:“没有。粮仓里就是干草和粮食的味道,别的什么都没有。”
“那镇子上呢?”莫安安转头看着余瑾妤,“大鱼,你今天有没有觉得哪条巷子或者哪个院子不对劲?”
余瑾妤想了想,摇了摇头。
她想起那些空荡荡的街面、钉死的门窗、还有那个傻笑着喊泠烬神仙的男人……
可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东西,她看不透底下藏着什么。
“我看不出来。”她老实说。
白亦坐在石凳上,一直没说话。
他的手指搁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很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还是那副淡淡的调子:“如果真是邪气,不可能只侵蚀人不留下痕迹,要么是有人布了阵,要么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镇子里。”
韩逸云也对他的话表示赞同:“不错。这些症状,镇子上定是有源头的,只是我们还没找到而已。”
泠烬坐在石桌最外侧的位置上,安安静静地听他们讨论,从头到尾没出声过。
韩逸云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林尽,你怎么看?你今天下午在路上,应该也看到了一些东西。”
闻言,泠烬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
“没看出什么。”他回答。
韩逸云盯着他看了两息,总觉得他这话说得太轻巧了,却又找不到由头追问,只好作罢。
五个人又说了几轮,把各自看到的东西凑在一起,讨论来讨论去,谁也没有一个准主意。
就在这时,院墙上又吹过来一阵夜风,把石桌上的几片枯叶扫到了地上。
卧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又关上,几个人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老周头一步一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披了件灰外衫,步子比白天更慢了些,走到石桌旁边站定,看了看他们几个。
“亥时了,”他提醒道,“不早了。我这院子两侧都是空厢房,你们看哪间顺眼便分一下,早些歇息。”
韩逸云点头,站起来朝他道谢。
转瞬,他像是想起什么,又开口问了一句:“老伯,我想问您个事。您在镇上住了这么多年,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事?就是……跟寻常不一样的那种。”
老周头闻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奇怪的事?”
他将这几个字重复一遍,脑子里似乎在翻找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
“没有。”
“我在镇子上住了快五十年了,这地方安稳,几十年没出过什么乱子,连偷鸡摸狗的事情都少见,更别提什么怪事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不过……”
几个人都抬起头看着他。
老周头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半晌,他才开口:“清溪镇和清河镇中间连着一条长河,那条河你们来的时候应该也见过了,不宽,水也不深,可这么多年了从来没干过。”
“只因那条河里住着神仙,保佑着两个镇子风调雨顺、无病无灾,大家都叫它祈神河。每年七月,两个镇子的人都会凑到河边,在河中沐浴,办一场祭神礼,摆上贡品、烧香磕头,求河神继续保佑这一方水土。”
“我年轻的时候跟着我爹去过,后来带着我儿子去,再后来带着我孙子去。每年都去,从来没断过。”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神情里多了一丝愧疚。
“可今年七月……我没去。”
他的声音哑了几分,“那几天我带着平安出镇游玩了,没能赶上此次的祭神礼,所以河神觉得我们心意不诚,不高兴了,才降下这个罚。”
石桌周围安静了一拍。
韩逸云和莫安安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白亦,最后目光落在泠烬身上。
“老伯,您别多想。”韩逸云收回目光,看着老周头安慰道,“这病跟祭神礼有没有关系,现在还不好说。您和您孙儿能平安至今,已经很不容易了。”
老周头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韩逸云看了眼其他几个人,说:“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一晚上也讨论不出什么,明天一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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