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余瑾妤就被小鱼在脑子里闹腾醒了。
她认命地爬起来穿好衣裳,腰上挂好乾坤袋,手里拎着那把白亦给她的缠布锄头,蔫头耷脑地推开院门。
泠烬已经站在院内等候了。
他换了一身神农宗弟子专属的青色长衫,简简单单地束了发,整个人干干净净的,手里什么也没拿,就这样安静地靠在门框等她。
余瑾妤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地开口:“早啊”。
说完,她便闷头朝后山的方向走了。
泠烬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穿过药田、绕过石子路,露水打湿了两个人的鞋面。
后山安安静静的。
大清早的山林里,雾还没散透,草叶上挂满了细碎的露珠,鸟叫声稀稀落落地从林子深处传出来,听着格外幽静。
余瑾妤找了个平缓的坡蹲下来,闷声不响地开始挖草。
锄头落下去,土块翻起来,她的动作比最开始那几天熟练了些,至少不会再一锄头把灵草连根带泥掀飞出去。
可那股子心不在焉的劲头,从她耷拉着的眉毛和时不时停下来的动作里,还是能看得清清楚楚。
泠烬蹲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动作明显比她利落得多。
他手指拈起灵草的根部,轻轻一旋,整株草就完整地脱离了泥土,干净得连多余的土渣都没带上来。
余瑾妤瞥见后,心里默默“啧”了一声。
她又闷头挖了一阵,手里那株紫绒絮歪歪扭扭的,根部也断了一截。
她叹着气把草放进乾坤袋里,脑子里忽然飘过一个念头,那句问话就这么不经过大脑地溜了出来:
“诶林尽,你说……小人书里的那个仙尊和神女,在目前的仙界,到底是什么关系呀?”
泠烬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来看她,晨光里那双眼睛静静的,像一潭被雾气笼住的深水。
余瑾妤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低下头继续假装挖草,嘴里找补:“我就随便问问,我的书在那天被大师姐收走了,我还没来得及看到后面,实在是太好奇了……”
泠烬沉默了一瞬,把手里那株完整的灵草放进药篓里,语气平淡地开口:“那书里写的东西,都是天方夜谭。”
余瑾妤抬头看他:“啊?”
“怎么就是天方夜谭了?”
“仙尊不会喜欢什么九天神女。”
泠烬垂下眼继续挖下一株草,指腹捏着草根一旋,又是完完整整的一株。
那书,也不知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人杜撰出来的。
“书里的内容全是编的,在仙界诟病高位者乃是大忌。你少把心思放在那上面,不如多认几种灵草。”
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说教的语气,余瑾妤忽然有点想笑:“你怎么知道人家是编的?”
泠烬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语气还是淡淡的:“有些事,光是说出来,就让人知晓不真。”
余瑾妤歪着头看了他好一会儿,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可又想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
最后她索性不想了,耸了耸肩:“行行行,假的假的,我以后不看了就是了。”
她低下头继续挖草,嘴里小声念叨了一句:“不过那仙尊要是真的,得多无聊啊,一天到晚板着脸,谁乐意跟他过日子,活该神女不喜欢他!”
泠烬的指尖在草根上停了一拍。
随后,他轻轻松开了那株草,放进了药篓里。
晨光透过树梢落下来,在山间的雾气里慢慢化开。
两个人蹲在各自的位置上各挖各的,谁也没再说话。
又过了一阵子,日头越升越高,早晨那点薄雾被蒸得干干净净,山林里彻底亮堂起来。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砸下来,晒在身上又闷又热的,连风里都带着一股灼气。
余瑾妤蹲在地上,锄头举了又落、落了又举,眼看着又一株灵草被自己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她盯着那截断掉的根茎看了半天,手一松,锄头直接扔地上了。
“……我干不动了!”
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不管身下的泥土还带着潮湿,直接盘起腿来,用手扇着风。
额角的汗顺着鬓边往下淌,在花花绿绿的皮肤上冲开两道浅浅的痕迹。
她看着泠烬不紧不慢地挖着灵草,动作稳当又利落,篮子里已经攒了小半筐,整整齐齐的,每一株都完整得挑不出毛病。
余瑾妤眯着眼看了他好一会儿,又环顾了一圈四周。
这一片地方,应该就只有他们二人。
反正她没看到其他同门的踪迹。
确认后,她眼珠子一转,心里的小算盘又开始噼里啪啦地响了。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腔调,“林尽师弟啊,你过来一下。”
泠烬闻声停了动作,偏过头看她。
日光下,他的侧脸被晒出了一层薄薄的暖色,看着倒比前几日精神了不少。
余瑾妤朝他招招手,等他不紧不慢走到跟前了,她才仰起头,脸上堆出一个“慈爱宗门师姐”专属的笑容:
“刚才我帮你算了一下哈,你这伤能好这么快,得亏是谁?是我!是不是我第一个发现你的?是不是我把你架回来找师父的?你生病那几天,是不是我一直守着你的?”
泠烬垂眸看着她,没有接话。
余瑾妤被他看得心里有点虚,但话都说到这儿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你看,师姐我呢,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毫无保留地伸出了援手。但现在!师姐累了,干不动了,你是不是也该意思意思、礼尚往来一下?”
她拍了拍旁边的地面,笑得理直气壮:“你帮我挖一会儿呗?也不多,就一小会儿。”
泠烬沉默地看着她,那双墨色的眼眸里没有什么明显表情,可余瑾妤总觉得,从头到尾,他就已经看穿了她。
他当然记得余瑾妤“照顾”他的时候,在廊下看小人书看得入迷的样子,更记得那些进了她肚子里的灵草粥。
微风从树梢穿过,几片叶子悠悠地落下来。
泠烬收回了目光,弯腰拿起她被丢在地上的锄头。
余瑾妤一愣:“你同意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她方才蹲的位置,蹲下身,把那株被她挖了一半的赤茎芝完整地挖了出来,动作依然又稳又轻,几乎没用什么力气。
余瑾妤目瞪口呆地坐在原地,看着他三两下就帮她收拾好了那个烂摊子,又顺手把周围几株快要被她踩坏的灵草挪到了安全的位置。
她张了张嘴,忽然觉得在这盯着他帮自己干活怪不好意思的。于是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想找个借口溜走:“那你挖着,我就在旁边坐着歇会儿,不打扰你!”
泠烬没有抬头,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余瑾妤心安理得地退到旁边一棵大树的树荫底下,靠着树干坐下来,翘起腿,看着泠烬在那片坡上忙碌。
阳光落在他的肩头和发顶,映出一道道晃动的光影。
她看着看着,不知怎的又想起了小人书里的画面——神女犯了错,仙风道骨的师尊帮她顶替罪名,被天道惩罚在太阳底下暴晒了整整七天。
她赶紧甩了甩头,把那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天方夜谭。”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假的,都是假的。”
……
傍晚时分,两个人踩着满地的碎金回了宗门。
余瑾妤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得像踩了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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