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知澜院更是安静得不像话。
晨光还薄,整座院子静悄悄的,就连檐角垂落的露珠都落得格外小心,半天才"嗒"一声滴在青石板上。
直到韩逸云火急火燎地闯入,这份宁静才被打破。
“砰砰砰——”
他站在苏澜的房门前,拍门声里带着压不住的焦急:“大师姐!大师姐您在屋内吗?出事了!”
没人应声。
他又加了三分力气,掌心都有些发红:“大师姐!宗门来了个重伤的陌生人,流了好多血,我和大鱼已经把他扶到师父屋里了,您快去看看吧!”
院子里依然是空的。
连一声咳嗽、一句回应都没有。
韩逸云这才觉出不对劲来。
他停下拍门的动作,侧耳贴在门板上仔细听了一会儿。
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连翻身的声响都听不见。
今日真是奇了怪了。
大清早的,怎的一个两个都不在屋子里?
他皱了皱眉,直起身来,正纠结不知如何是好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含糊的声音。
“二……师兄……?”
韩逸云猛地转头。
隔壁院子的门开了条缝,一个师妹探出半张脸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被拍门声吵醒的。
她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地问:“二师兄你大清早的在这儿做什么呀?大师姐不在的……”
“不在?”韩逸云眼睛一瞪,“你可知她去哪儿了?”
师妹又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说:“天还没亮呢,我起来喝水的时候,正好看见师父来找大师姐,两人一起往后山那边去了……说是去采一味什么药来着,我也不知道,反正走得很急,连早饭都没用。”
韩逸云闻言愣了一瞬。
天还没亮就走了?
如今,师父和大师姐双双不在,大鱼那边还躺着一个来历不明的重伤患,她一个人孤零零守着,万一中途出了什么状况……
“……行吧。”他揉了揉眉心,压下心里的焦躁,冲那个师妹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接着睡吧。”
师妹“哦”了一声,脑袋缩回去。
门“咔嗒”一声再次合上了。
韩逸云站在知澜院门口,看着眼前紧闭的门,耳边还回荡着师妹那句“天还没亮就走了。”
他叹了口气,又回头望了一眼师父院子的方向,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那人的伤看着不轻,拖久了怕是要出事。
他咬了咬牙,最终下定了决心。
“算了,我自己去后山找他们!”
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迈开了步子,闷头朝后山的方向跑去,只盼着师父和大师姐还没走远。
……
而此时此刻,周怀朴的屋子里。
屋里的日光一寸一寸地挪移,从门槛滑到桌角,再慢慢地爬上泠烬搭在扶手上的指尖。
他闭着眼,在漫长的沉默里,感知着身旁少女的呼吸节律。
从均匀到缓慢,一次比一次绵长。
她睡得很安心,像一只毫无防备窝在树洞里的兔子,全然不知身边躺着的是一个修为顶尖、随时可以抬手覆灭整个宗门的人。
可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安静地躺着,听着她细微的鼾声,隔着故意伪装出来的虚弱,不动声色地探查着她身上的气息。
干净,纯粹的干净。
连一丝一毫的杂质都探不出来。
他眉心微动,指节轻轻蜷了一下。
……
过了很久,余瑾妤仍然没有醒来的意思。
泠烬终于掀开眼帘,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半张脸埋在手臂里,花花绿绿的颜色在晨光里显得柔和了几分。
他收回目光,极轻地动了一下指尖。
随后,一道无形的灵光悄无声息覆上了他的肩头。
原本已经止住血的伤口忽然重新破裂,血迹一点点渗出来,再次浸透了那块已经半干的布料。
紧接着,他喉间溢出一声被极力克制过的咳嗽。
“咳——”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静水里。
余瑾妤瞬间被惊醒。
她猛地从矮凳上弹起来,脑袋差点撞到躺椅的扶手,整个人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嘴里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
等她低头一看,困意彻底没了。
泠烬肩头的伤处晕开了一大片新鲜的血迹,甚至颜色还比刚才深了许多,像是伤口重新被撕裂开。
白色的旧衣被染得触目惊心,血顺着袖口往下淌,滴在木地板上,晕出几个暗红色的圆点。
余瑾妤整个人当场就慌了。
不是?刚才不是已经不流血了吗?
怎么又……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抬手想去碰,却又不敢碰,急得脑袋发懵。
二师兄呢?二师兄怎么还没回来!
屋子里安安静静,当然没有人回应她。
她只好探头往门外看了一眼,院门敞着,连个影子都瞧不见。
“……人呢?人都去哪儿了?!”
余瑾妤急得在原地转了一个圈,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她将目光重新落在躺椅上的泠烬身上:脸色比刚才更白了,连嘴唇都泛着不正常的灰,眉头蹙着,像是在忍着极大的痛楚。
不能等了。再等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她环顾了一圈周怀朴的房间,视线倏地停在靠墙的那排木架上。
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二三十个药罐,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有的贴着泛黄的标签,有的什么都没有,罐身上的花纹和质地也各不相同。
师父是神农宗的掌门,屋子里肯定有治伤的药。
虽然她认不全,但总比干等着强吧。
想到此,她心一横,快步走到木架前,眯着眼看了一圈。
那些歪歪扭扭的古字她认不得几个,越看越迷糊。
这个罐子上写着"××散",那个瓶子上标着"×露丸",全是她不认识的笔画。
直到她的目光落在最上层一个青花瓷瓶上。
这个瓶子小巧玲珑,瓶身上画着一枝斜斜的花,在一堆瓶瓶罐罐里,只有它看着最顺眼。
“就你了。”她踮起脚把瓷瓶够下来,拔开塞子往手心里倒了一小撮药粉。
粉末是淡黄色的,闻起来有一丝淡淡的草木香,反正给人的感觉还是挺温和的。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于是拿着药瓶走回躺椅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掀开泠烬肩上那块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料。
伤口露出的瞬间,她忍不住偏了一下头。
这伤口比想象中的要深,边缘还泛着不正常的暗红,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
余瑾妤咽了咽口水,根本不敢盯着看。
她咬着牙,撇开视线,手一抖,药粉便撒了上去。
粉末落在伤口上的一瞬间,泠烬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个伤口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红、肿胀,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了一样。
血不仅没有止住,反而再次涌了出来。
还比刚才流得更快了。
“……???”
余瑾妤瞪着那个伤口,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等等等等……怎么会这样?!”
她慌得手里的瓷瓶差点没拿稳,赶紧把剩下的药粉倒扣回去,手忙脚乱地寻找补救的办法。
可她越急越乱,越乱越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伤口变得更吓人。
袖口已经彻底被浸透了,地板上那摊血迹也越晕越大。
“这可怎么办?哎呀!”
她急得直跺脚,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是不是把他害死了……”
躺椅上的泠烬依然"昏迷不醒",呼吸微弱得几乎探不到。
可在他垂落的碎发之下,那双微阖的眼帘深处,有一丝极淡的无奈一闪而过。
奈何余瑾妤此刻正慌得六神无主,谁也没有捕捉到。
——
清晨的山路湿漉漉的,露水打湿了路边的草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韩逸云一路气喘吁吁的,绕过层层石阶,衣摆扬起一小片尘土,终于在山路的拐角处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不远处,苏澜正蹲在一片草丛里,手里握着锄头小心翼翼地挖着什么,动作又稳又轻,连泥土都没有多带起来一丁点。
周怀朴就站在她旁边垂眸指点,一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捻着胡须。
两个人一教一学,画面安静又从容,跟清晨山间的雾气融在一起。
韩逸云来不及多想,三步并两步冲过去,胡乱拱手行了礼后,弯着腰上气不接下气地开口:“师…师父、大师姐……弟子有要事禀告!”
苏澜听见动静,停下手里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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