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法坛上的人将要散开时,空中忽然压下一道沉沉的气息,貌似来了个不速之客。
余瑾妤还没来得及抬头,便见一团紫影裹着云雾,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法坛上空。
那人仿佛嫌排场不够似的,腾云在半空滞了片刻,才慢悠悠地降落在人群正中央。
紫袍曳地,衣摆上绣着繁复的锦纹,随他落地的动作漾开一圈流光。
余瑾妤好奇地探出脑袋,嘴巴微张。
好家伙,哪里来的花孔雀?
这人年纪看上去和周怀朴差不多,可浑身上下的派头完全是两个极端。
周怀朴素衣简朴,跟个山野老农似的;这位呢,反倒一身绣了金纹的紫袍,玉冠束发,连靴子边上都嵌着灵珠,整个人走哪儿都像在发光。
更别说脸上那股与生俱来的矜傲。
他站定之后,目光扫了一圈众人,最后落在余瑾妤身上,明显顿了一下。
随即,他下颌微扬,看向周怀朴,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开口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莫名让人不舒服:
“怀朴真人,许久不见啊。”
余瑾妤注意到,自从这人出现,周遭的气氛就变了。
那些原本松松散散的弟子们个个绷直了背,神色沉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微妙的火药味。
周怀朴倒是神色淡然地回了一句:“是啊灵虚真人,今日怎的有空来我这神农宗了?”
说完,他侧头对余瑾妤介绍:“此乃紫宸法府掌门,灵虚真人——徐允之。”
余瑾妤点了点头,下意识想按规矩行礼。
可她余光扫了一眼底下的同门,发现他们一个个纹丝不动,便又悄悄收起了这个想法。
紫宸法府……
她在脑中将小鱼的话回想一遍。
在仙界四个正统门派里排第二。
怪不得这么狂。
余瑾妤不着痕迹地把脊背挺得更直了些。
管他什么法修不法修的,反正她现在顶着神农宗的名头,实力不如人没关系,但气势绝不能输!
徐允之再次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只不过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些。
他慢悠悠地开口:“老夫听闻你又收了一个新徒弟,实在好奇,便想来瞧一眼。”
说到这儿,一声轻笑落下来,讥诮漫溢。
“不过,你这新徒儿倒是资质不凡啊,相比从前收的那些……你这眼光总归是好了那么一点。”
他语气酸讽,明里暗里透着不甘,又自认远胜对方。
这话一出,底下的弟子们脸色都变了。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住了嘴唇,可碍着对方身份,谁也不敢出声。
周怀朴嗓音沉了几分:“灵虚真人此言差矣。我神农宗这些弟子,虽不如紫宸法府实力强横,可个个也是勤恳踏实之辈,每日修炼不敢懈怠,你又何必这般轻看他们?”
徐允之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
“他们如何,老夫自有定论。”
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仿佛在他眼里,神农宗的弟子们根本不值得放在讨论范围内。
余瑾妤站在旁边,看得直咬牙。
她从小被宠到大,哪里被这般仗势欺人过。
奈何自己现在身份低微,要是搁现代,她一定让哥哥将这种人丢进海里喂鲨鱼!
无人注意,不远处的屋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
泠烬本是无意路过此地,见下方法坛上聚了黑压压一片人,便停下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径直落在主案台前那个身着青衣的少女脸上。只一眼,便面无波澜地收了回去,像看一片树叶、一朵云,没有多余的情绪。
而下方的徐允之目光微微一敛,眸中掠过算计,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他摊开右手,下一秒,那空荡荡的掌心上竟凭空出现了一柄佩剑。
剑身狭长,在日光下泛着冷银色的微光,一看便是柄不寻常的剑。
再抬眼时,徐允之嘴角勾起一抹浅而凉的笑,已然在心中筹谋好。
只见他抬脚,握着剑柄,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余瑾妤,在她面前停下,然后将那柄剑递了出去。
“姑娘。”徐允之声音不急不缓,像是随口说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老夫初次见你,觉得你甚合眼缘,决定将这柄银瀚剑赠予你。”
"银瀚剑"三个字一落,底下顿时炸开了锅。
那不是紫宸法府前不久新得的法器吗?!
据说可引云雾、夜露、寒汐、月华凝于剑刃;更可勘破幻术、迷阵、伪形,虚妄之景遇此银辉便如水雾消融。
灵虚真人竟然舍得把这等宝物送给一个刚入门的小师妹?
当然,余瑾妤并不了解这些。
她垂眸望着银瀚剑,只觉得真好看。
剑身泛冷银微光,似凝一片静瀚星河,无繁复雕纹,只近刃处流淌着淡淡的银辉。
她一向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所以对这柄剑也是一眼就看上了,舍不得移开眼。
她下意识就伸手了。
但手指刚抬起来,似乎想到什么,又猛地刹住了,转头看向一旁的周怀朴,眼巴巴的,像只看到了罐头却不敢动的小猫,无声询问他的意见。
周怀朴也正皱着眉,显然猜不透徐允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转头又见余瑾妤眼睛亮亮的,里面明晃晃写着“我想要”,一看就喜欢得紧,终究心软下来,点头应允。
就在余瑾妤满心欢喜,准备伸手去接时,远处屋檐上那道沉默的身影,眉峰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那柄剑不对劲。
旁人看不出来,可他修为顶尖,那柄剑上覆着的一层极淡的浊气,在他眼中清清楚楚。
这银瀚剑本就是吸收天地灵气所生,贸然被人收作法器,上面的污浊尚未清空,若被修为低的人拿去,定会不受控制。
轻则受剑意反噬误伤身边人,重则……
泠烬眉心微蹙,目光重新落在少女伸出的手上。
徐允之究竟安的什么心?
竟将这样危险的东西,送给一个毫无修为的新人。
眼看余瑾妤的指尖就要碰到剑柄,远处屋檐上的泠烬指尖微动,不着痕迹地弹出一道极细的灵光。
那光芒快得像一眨眼的事,悄无声息落在银瀚剑上,上面的浊气转瞬消散殆尽,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遍。
整个过程不过须臾,连近在咫尺的周怀朴都未曾察觉。
徐允之更不知道自己的阴谋已经被人打破。
他亲眼看着余瑾妤将剑拿到手里,嘴角的弧度已经提前弯好了,等着看她被剑意反噬、惊慌失措的狼狈模样。
可预想中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相反,那柄剑在她手上格外温顺,很快便识觉她的气息、认了主。
徐允之嘴角的笑僵住了。
他目眦欲裂,死死盯着那银瀚剑,满是不可置信。
一旁的周怀朴察觉出他的异样,仿佛明白了什么。
他就像抓到了徐允之的把柄一般,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带刺地说:“灵虚真人这是怎么了?脸色瞧着不太好。莫不是……舍不得这剑了?”
他故意顿了一顿,才慢悠悠接下去:“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您还是堂堂一派掌门,当着这么多小辈的面,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更何况……”
他看了一眼余瑾妤手中安安静静的剑:“这银瀚剑已经认了我这小徒弟为主,便是想收,也收不回去了。”
徐允之嘴角抽了抽。
即便被气得不轻,可为了维持那所谓的掌门尊严,他仍要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轻嗤一声,故作无所谓地说:
“老夫堂堂紫宸法府大掌门,岂会被你说的这般不堪?一柄剑罢了,我紫宸法府还送不起么?”
可他的眼睛却出卖了他。
那道不甘的目光黏在银瀚剑上,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扯不下来。
不可能啊!
这剑他净化了整整七日都未能驯服,剑中残留的浊气反噬过三个试图认主的弟子,怎么会、怎么会就这样认了一个毫无修为的野丫头?!
难道……此女当真不是一般人?
想到此,徐允之眼珠子一转,再次看向余瑾妤的目光忽然变得灼热起来。
他往前凑了半步,当即换了一副嘴脸,循序善诱的:
“姑娘,老夫见你资质不凡,留在神农宗岂不是大材小用?不如随我回紫宸法府,拜入我的门下。我紫宸法府资源丰厚、功法齐全,定能让你一飞冲天。”
他的话刚出口,这一次周怀朴脸上能看到明显的不悦,声音也冷了几分:“灵虚真人这是何意?是要与我神农宗抢人吗?但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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