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路名以为已经劝住了她,心思飘向远在京中的小皇帝身上,开始盘算起该如何打探消息,并未听清方才的话。
没等谢争春重复,脑子慢半拍反应过来听到的是什么,有些不解。“七娘何出此言?”他眼中布满疑惑,“何为高处?”
“是想托我来日为你走动,入宫做个贵人?”他猜度。
见她并不认可这个答案,路名思索一番,又猜道:“难道是想入那孙贼的后院,好伺机为你阿爹报仇?”
他看向面前娘子,心中眼中满是不认同:“七娘,你胆子未免太大了些!”
“大胆?如果我更大胆呢?”谢争春眼神明亮,盯视回去。
更大胆……还有哪个位子可以被称作高处?他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丝线索。猛然意识到什么,眼中迷茫骤然转为震惊:“你……!”
得到年轻娘子肯定的眼神,他惊怒交加。
“怎敢如此胡言乱语,不怕污了你谢家门楣?!”路名忠臣之血沸腾,反驳的话下意识就跟箭矢似的飞射而出,“你一小孩子,知道什么,就妄言要登高位、做帝王!”
谢争春挑眉,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看得他气不打一处来,考问道:“你可知天下局势?”
“今日方知一二。”答话的人却是有几分混不吝的态度。
“你可知如何济世安民?”他牙痒得很,再问道。
“正在学。”
“你可知朝堂如何议政,如何施策?”
“尚不知。”
“呵,你既什么都不知道,安敢口出狂言要做这天下共主?”路名简直是被气笑了。
“不会,学便是了。古往今来的皇帝也好,太子也罢,也不是生来就会做皇帝的。”谢争春回想历史课本上的内容,又严谨地补了一句,“更别提那些后头上位的。”
这话简直点炸了路名,他捂住心口,一时说不出话。
怕阿叔气出个好歹来,她收了方才的随意,再次郑重行了一礼:“请阿叔助我教我。”
眼前人肃了神色,对他很是尊重,但他仍觉气得慌:“那阿叔便教你一回——这般要命的话,你不该四处混说。”语气中威胁意味满满。
“那阿叔可会告发我?”
“自然——”
谢争春面不改色听着,眉头都没动一下。路名见没唬住,实在拿她没办法,叹口气,补完后半句,“自然不会。”
到底是友人唯一的骨血。想到这里,他语气又柔和了些:“七娘,为你阿爹报仇,还需从长计议。”
“为阿爹报仇,是结果,不是缘由。”谢争春道。
“那你为何非要做皇帝?”
恍然猜到一种更大的可能,路名细细打量起年轻小娘子,想要找出证据,未果。他索性直接问:“难道你是先帝遗落在外的骨血?”先帝年轻时御驾亲征恐伤了身子,子嗣尤其单薄,只如今的小皇帝一个,幸得平安长大。难不成还有遗珠?
“不是。”谢争春毫不犹豫的否认,瞬间掐灭了他各种脑补。
“既然不是先帝血脉,又是为何?”路名陷入深深的迷惑。
谢争春不答反问:“依阿叔所见,孙家可有夺权之心?”
“自然,孙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路名答得干脆,语带十二分的不满。
“阿叔所知,孙家可是心胸宽广之辈?可会放过我等?”她再问。
“小人胸襟,好比臭水沟。”路名断言,“定然不会。”
“那若孙家得了天下,我们焉有命在?”话到这里,答案已经明了。
“陛下尚在,天下还轮不到孙家作主,这不该是你篡权夺位的理由。”路名认为此番话说得有理,但依然反对。
“那些只是其一。”年轻娘子话锋一转,“其二是——那个位置非我不可。”
她说得毫不心虚,理所当然。
“狂妄。”路名像是在看家中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
“阿叔方才不是问我如何来的江州吗?”她用语言加工了下,包装出符合这个世界理解的路上“奇遇”,“阿爹死后托梦,言我确有不凡血脉,来这儿途中已被点拨唤醒,才能仅靠一马就日行数百里。”
说话的同时,她手上出现一个竹篮,里边装了好几个鸡蛋,个个饱满圆润,皇家日常食用的蛋也没有这般干净漂亮的。
眼前离奇一幕,让路名有些惊疑,又觉得小娘子也许只是学了些戏法方术,遂道:“一臣不事二主,待我等救出真龙天子,还归正统,其他异象自会消散。”
“小皇帝如果是真龙,还有今天吗?”谢争春戳他心窝。
“总之,快灭了你那荒唐念头。”说不下去,路名再次唤自己夫人来领人收拾住下。
“住就不必了。”谢争春眼见今日无法说服,便准备告辞离开。临走前随口问道:“阿叔,阿爹的其他故友同僚住处如何去?”
路名话到嘴边,眼睛睁大:“你要做什么?”
谢争春:“我只是上门拜访一下,聊聊阿爹旧事罢了,也不枉费了这段情谊。”
“我不会说的。”他心道,信你才有鬼,“送客。”
被二次唤来的夫人本就在近处等两人谈事,听到这话忙问怎么了:“不说要带小娘子住下吗?怎么还自个儿气上了要送客。”
她请谢争春莫怪这人脾气不好,宽慰她:“不要理他,他就是嘴上说说。”
被夫人揭短,路名更气闷了。谢争春仍是同两人告辞,言明她有住处,留下地址,欢迎他们得空去庄子上玩。
出了路宅,系统丧气道:“这人真固执。宿主,你爹的政治遗产不好拿啊,连其他人的消息都不肯给你。”
“没事,他不说,我就让他们自己上门来找我。”
*
周村,周六儿一遍遍用水田耙翻动田地,重复着耙犁、碎土、除草、搅和的动作。田里水不多,但光脚插在里面,也感到冰凉刺骨,冻得直打抖。
“六儿,别忙活了,吃饭了。”家里人来送饭,到这块田地,也凉得差不多了。两人完全没在意,唏哩呼噜喝着碗里粥。如今天冷,又要忙地里活,这粥煮得略稠一些,但还是不太顶饿。
“六儿,你说这地今年能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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