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内,百官分列而肃立。
皇帝斜靠在椅背,眼睛微眯,手指在金制扶手上轻敲。
几个宦官在他面前,共同托着荆州私贩盐案的卷宗和证据。
皇帝只看了几个字,眉头就皱得死死的,脸色一沉。
文武百官嗅到一丝不寻常,皆面面相觑。
顾沅自昨晚接到教中来信后,心中多了几分丈量,暗自用余光关注身旁的柳奉修。
此事柳奉修不会善罢甘休,今日定有后手,只是顾沅不知他会在什么事情上出手。
在顾沅暗中观察对方的时候,柳奉修猝然回首,视线越过身旁众人,径直看向顾沅。
他脸上没有一丝惶恐,眼底反而还带着挑衅。
顾沅心头顿时咯噔了一下。
柳奉修应该还不知道他是执衡教的教徒,他的身份信息藏得很深。
难道是柳奉修察觉到贩盐一案有他在暗中推动?
教中查到他贪污贩盐,虽没有证据咬死他,但也能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断其左膀右臂。
柳奉修按理来说,不应该是这般反应。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顾沅移开视线,暗自思索。
顾沅身侧的左丞相将柳奉修和顾沅的目光交锋尽收眼底,却只是捋着花白的胡须,装作没看到。
朝堂之上一片寂静,人人心照不宣,百官之间暗流涌动。
忽然一声巨响。
案卷从高处砸在地上,滚落到百官面前。
众人惊呼,齐齐跪倒。
顾沅下跪之时,瞥见柳奉修转头盯着他,嘴角挂着一抹莫名其妙的笑意。
顿时一阵没来由的心慌,眼皮子止不住地狂跳。
下一秒,皇帝便点了他的名字。
“顾沅!
顾爱卿,你把案卷念出来,让众人听听!”
皇帝威严压得顾沅喘不过气。
从语气中可以听出,皇帝大动肝火。
顾沅脑中一片嗡鸣,捡起案卷准备宣读。
动作时,他用余光瞥见柳奉修脸上的笑意不断扩散、加深,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
顾沅展开案卷,大致一扫,
果然,
这些案件被人动过。
上面本该写着贩盐一案主犯是柳奉修手下之人,可现在案卷和证据上关联的都是他的手下,荆州知州,李方采。
顾沅心神惊骇,连忙向皇帝申辩。
“陛下,李方采在任数载,两袖清风,以清廉为终身之志,断不会为银两私贩官盐,此事定有人蓄意陷害,请陛下明察。”
某位官员当即出声反驳,
“顾沅,这李方采是你一手提拔上来的,你与他情分颇深,大家自然能理解你为其辩护。
可铁证如山,你还想胡搅蛮缠,简直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不把大虞王法放在眼里!”
李方采是顾沅担保、一手提拔上来的,他手下之人出了这等纰漏,他自是难脱干系。
顾沅知其为人,知晓他定是被冤枉的。
案卷在粗看下并无纰漏。
如今天子动怒,百官激愤,容不得他仔细查看,顾沅一时半会也找不出能为其辩驳的地方。
“陛下大可召李方采前来对证,他乃肱股之臣,为官勤勉,还请陛下明察啊!”
在这个节骨眼上,顾沅本来可说些,莫要让忠臣变白骨的话,架起皇帝。
可他面前的皇帝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之前放纵柳奉修杀了多少忠臣良将,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现在说这些根本改变不了事情,或许还会让皇帝觉得他在威胁皇帝。
之前反驳顾沅的官员连忙抢过话头,生怕皇帝考虑这个可能,
“顾侍郎,你知道荆州距离皇城有多远吗?一来一去要耽搁多少时日?”
“我看你是就想拖延时间!”
“都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御史大夫亲自调查的证据都摆在这儿了,顾侍郎是觉得圣上亲点御史大夫的证据有问题,还是觉得御史大夫会徇私舞弊啊?
李方采若真是清白,你大可摆出证据来证明,少说那些有的没的。”
小官神色愤愤地挥动袍袖,表情倨傲无比,用鼻孔看顾沅。
这时,御史大夫请奏皇帝,“陛下,此行查案还带了个证人,他已在殿外等候,是否宣其进殿?”
“宣吧。”
皇帝语气焦躁不安,已然快耗尽了对早朝的耐心。
他原本是想让自己的人亲自查到柳奉修的把柄,然后威胁对方,让他不准再越矩。
可谁知道,御史大夫查到的东西完全不是他想看的。
皇帝段泰安又被柳奉修摆了一道,心情冒着火气,偏偏撒不出来。
现在段泰安正值壮年,柳奉修便如此咄咄逼人。
终有一日,柳奉修会踩在他段泰安的头上,成为虞朝的真正话事人。
想到这里,段泰安一点心思都没有了,只想快些下朝,去找几个漂亮妃子安慰一下悲愤的心。
一个身形矮小、穿着囚服的男人被侍卫押上金殿。
男人虽梳洗整理过,但看起来依旧乱糟糟的。侍卫一松开,他就连忙朝着龙椅不停磕头,汗流浃背。
御史大夫出言制止他的行为,并让其陈述所知道的一切。
男子瞄了一眼百官,用手掐着自己的腿,哭诉道,“小人,小人之前是荆州一个小县的县丞。”
“上任不久,便有人用仕途威胁小人。逼我抬高当地盐价,把官盐收起来,运到一处贼窝。”
“小人自是不肯,便遭到追杀。
小人一路逃至深山老林,没人找得到,才得以幸存。”
说到这里,男子扑到御史大夫腿边,抓着他的衣摆,涕泪横流。
“幸好遇见了大人,愿意保小人一命,否则小人一辈子都出不了深山,见不了妻儿啊。”
“后来才得知威胁小人的正是李知州大人的仆从,请陛下为小人做主啊!”
他哭得情深意切,感天动地。
段泰安板着脸,被男人那一嗓子嚎得心烦得很,厌恶地朝着侍卫招招手,让人将男子带下去。
“顾沅,你可有话要说?”
阶下的顾沅缓缓地摇了摇头,人证物证皆在,他没有证据,反驳不了。
倒不如省省力气,去仔细查证,为李方采翻案。
“那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皇帝闭上眼,语气闷沉。
身边的宦官得到指示,上前一步躬身,扬声宣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百官看皇帝兴致缺缺,有奏章的也闭上了嘴,装作无事。
段泰安等了几秒,见无人站出来,便宣布退朝,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后御史大夫将案卷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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