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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舍命为君子

“二姐。”

“徐牛子?!”

我心下一惊,正要高声呼救,却被他一把捂住口鼻。

我奋力咬住他的手掌,他忍痛将我拖入内室,这才松手,咬牙切齿道:“隽娘,今夜你便是喊破喉咙,也无人听得见。”

恰逢外头雷声轰隆作响,似乎为其助威。

此人分明有备而来。

“你想干什么!”

“二姐,我不能让你嫁给那个姓郭的。”

“呸!你这无赖也配唤我姐姐?你信不信我明日便去报官,告你夜闯民宅!”

徐牛子欺身上前一把搂住我:“二姐,你便心疼心疼我罢。”

我胃中翻涌,几欲作呕。

奋力挣扎之下,我二人气力竟不相上下。

昏暗中,他屡屡想要扑倒我,我摸得烛台拿在手中,狠狠击中他的头,徐牛子吃痛将烛台夺去,我又忙趁乱踹倒床架,扯下撑帐的竹竿,横地一扫,绊得他踉跄倒地。

屋里乱作一团,徐牛子擒住我不放,忽然一手扼住我的脖颈,我也抓住了他的命根,死死攥住。

他痛呼:“放手!”

我不放,与他僵持片刻,他尚能忍痛,我却呼吸渐促,眼前发黑,手上也渐渐失了气力。恐怕再过须臾便要窒息而亡。

完了。

我绝望地想。

风雨大作,门扉被吹得哐当作响。

徐牛子突然闷哼一声,骤然瘫倒下去。

谢自河立在他身后,手中握着一截未劈的柴棍,面色沉沉。

良久。

我点上屋里的蜡烛。

烛火初明,映见谢自河高挺而清瘦的身影,他正用麻绳缚起徐牛子手足,手法利落。

我见徐牛子寂然不动,心下微慌,问他:“你不会将他打死了吧?”

谢自河头也不抬,答:“一时半刻醒不过来,却也不至死,我下手自有分寸。”

我扶起倒地的椅子坐下,揉摸着发痛的脖颈,喘息未定:“你方才贸然出来,不怕被他看见吗?”

谢自河打着绳结,抬眼看我:“我若再晚来片刻,你便不怕么?”

是,我怕极了,至今心有余悸,可也没想到他会冒险来救我。

我嘴上却不肯示弱,逞强道:“我怕什么?他难道还敢杀了我不成?纵是清白不保,我也定会报官,叫他吃官司。倒是你,若教人撞见,才是真真性命之忧。”

谢自河低声道:“我既闻声而来,岂能眼睁睁见你受辱……”

语及此处,他微顿,看着那登徒子,复道,“此人若果真心悦你,何至使出这般下作手段?”

我连啐两口,恨声道:“满口胡言!他家中兄弟成群,穷得叮当响,不过是看我女红出色、织布能抵徭役赋税罢了。我养活一个弟弟已是不易,还要我去养他那一大家子?简直痴心妄想!做他娘的美梦!”

谢自河道:“原来如此。”

我愈想愈恼怒:“他娘便不是个好笋,那老虔婆平日里没少替人拉扯歪姻缘,干缺德事。一心掉进钱眼里,当年替章老爷给我说媒的也是她,虽未成事,旁人家好端端的亲事被她又搅黄的也不少。如今竟教给她儿子这样歹毒的计谋,这老婆子真是坏得屁股长疮流脓不止!一家黑心烂肺的夯货。”

头一回听我说这样腌臜的市井粗话,谢自河面色微滞,转过头去,问我:“娘子打算如何处置?是将他送官,还是息事宁人?”

有谢自河珠玉在前,我看徐牛子更觉得他面目狰狞身形丑陋。

我抬眼望了望门外雨幕,道:“这般暴雨,官衙路远,送他去也费事,且先饶他一回。”

谢自河很不赞成的样子:“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我瞥了一眼昏死在地的徐牛子,问:“你确定他一时半刻醒不过来?”

谢自河:“确定。”

我起身走至徐牛子面前蹲下,扬起手左右开弓扇他耳光,啪啪啪声声不绝,我咬紧牙关拿出吃奶的力气掌掴,徐牛子的面目迅速肿如猪肚。

谢自河咽了咽唾沫,不忍道:“娘子停手吧,再扇下去他要醒了!”

“老娘不扇死他,也要教他没脸见人!”

直至手掌发麻,力气用尽,我才喘息着道:“将他衣裳尽数剥了,捆结实了,丢出去现眼。”

扇他一顿,我手掌疼得厉害,便让谢自河给我搭把手,谢自河颇为嫌弃地把徐牛子扒光。

此时夜雨淋漓,我打开院门,出去看了看,左右无人,便把人拖到墙外。

谢自河在门里给我望风,见我轻而易举地拖走壮如黄牛的男人后转身回来,惊赞道:“娘子力气不小。”

我借着檐下雨水洗手:“我若气力小,那日怎能将你背得回来?”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又出去看了一眼,徐牛子已不见踪影,想必是醒后自行离开了。

谢自河对我说:“此人既生歹心,一回不成,恐有再回。娘子平日独居,还须多加提防。”

我笑道:“你一个逃犯,倒替我担心起来了。”

我无以为报,想了想道:“近日若有看到浮尸,我会告诉你的。”

他道:“多谢娘子。”

这机会真是说来就来。

很快,某天清晨我去河边捕鱼时便看见了一具浮尸,腐臭扑鼻,远远可闻。

我忙不迭回家将这件事告诉了谢自河。

如今连日霪雨,道上行人绝迹,此时天昏如晦,雨中淋漓难辨人物,我问他是否敢去。

谢自河立刻点头。

我找来蓑衣斗笠,拿上那条腰带和一把剪刀:“死人衣裳不好用手脱,不如直接剪开。”

那浮尸身上的衣裳仅存无几,腰间的麻绳深深勒进胀腐的肉中,吊着几片残布。我让谢自河用剪刀剪断绳,再让他循着尸体腰间麻绳留下的勒痕,扣上他的金腰带。

我被熏得干呕,他倒是忍得住,面无表情,动作迅速却不慌忙。

谢自河为死人系上腰带,又把那人身上仅存的遗物都收走远远丢进急流中,大雨滂沱,转瞬尽没。

我二人正要回家,却见一条小船自雨幕中飘摇而来,进入视野。

我心下一沉,只祈祷相隔尚远,雨幕又密,那人未必能瞧得真切。

谢自河低声问:“那是什么人?这样的天气也敢独舟泛水。”

自然只有一个人。“便是我之前向你说的那老叟。”

我拉着他快走,边走边说。

“那老叟无亲无故,在水上以舟为舍,平日里疯疯癫癫的,无人知他来历、姓甚名何。他虽衣衫褴褛,举止间却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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