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慢悠悠地拿着那块抹布，在已经擦得发亮的柜台上来回蹭了两下。

明明已经干净得看不出半点灰尘，他却像是习惯了这个动作，手上一刻也没停。

“北边山矿区，最近有人在找能干活的。”

“能干活的？”宿星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兴趣。

“就是敢下去的。”屠高义咧了咧嘴，“那地方现在可不太平，缺的不是矿工，是敢进去的人。”

他说着，目光在宿星身上停了一瞬：“要是运气好，能弄回来点能源矿，别说义肢，连整副外骨骼都有门路。”

宫清月的动作微微一顿，能源矿这个词她并不陌生。

在这个时代，能源本身就是稀缺资源，更不用说能够用于高端装备制造的能源矿石，难怪屠老板会说那里有钱赚。

“听起来像送命活。”宿星笑了一声。

“废土里哪有不送命的事？”屠高义反问，语气平淡。

他把刚取出的营养液推到柜台边：“你的东西。”

宫清月伸手接过，冰凉的瓶身贴着掌心。

她抬起头，对上老人那双深沉的眼睛，那双眼睛看起来浑浊，却没有半点真正的老态。

“谢谢提醒。”她轻声道。

屠高义没再说什么，只重新拿起抹布，低头擦拭柜台。

宫清月付完信用点，转身跟上已经走出门的宿星。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春尚未散尽的寒意，钻进衣领，冻得人眼角微微发酸，宫清月下意识裹紧了外套。

走出去一段，她才低声开口：“那个人，不简单。”

前面的宿星脚步没停，只是“嗯”了一声，唇角却微微勾了起来：“你才发现？”

她沉默两秒：“他提到的事情，你怎么看？”

宿星插着口袋，漫不经心地望着远处昏暗的灯光：“得看你，不过他说的那个地方，倒是挺有意思。”

“矿区？”

“嗯。”

宿星的声音不紧不慢，听不出多少情绪：“北山矿区跟普通的资源点不一样。进去容易，想完整地出来，可没那么简单。”

“要不然，也不会一直缺人。”

宫清月抿了抿唇。

矿区、能源矿、高额报酬，以及，危险。

这些东西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

“也许……”她望着前方漆黑的道路，声音很轻，“是个机会。”

宿星没回答，他抬头看了一眼灰暗的夜空，过了片刻，才收回视线：“走吧。”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他的联系方式记下来了吗？”

宫清月愣了一下：“屠老板？”

“嗯。”宿星似笑非笑，“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

宫清月点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她却忍不住回过头。

那家小店的灯依旧亮着，昏黄的灯光透过玻璃，映出柜台后那道高大的身影。

屠高义还站在那里，老人低着头，手里的抹布缓慢地擦过柜台，动作一下一下，不疾不徐。

灯光从他身后斜斜落下来，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隔着一段距离，已经看不清他的表情。

……

回到住所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宫清月推开铁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前院依旧乱糟糟的，角落里堆着做竹编剩下的篾条，还有一捆捆尚未处理的竹子。

这几天，他们几乎把所有能利用的空间都拿来做竹编。

宿星先一步进屋，屋里的模样一览无余。

除了宫清月穿越时带来的推车和物资，屋子里就只剩下一张竹床、一张桌子，以及最近几天才添置的一些竹制用品。

没有沙发，没有柜子，甚至连像样的收纳空间都没有。

生活被压缩到了最简单的程度，吃饭，睡觉，采集，制作，剩下的事情一概往后排。

宫清月环视了一圈，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这几天他们吃得最多的东西就是营养液，方便便宜，而且不用生火。

对于宿星来说，这种生活似乎早已经习以为常，他甚至没有觉得天天喝营养液有什么不妥。

除了偶尔需要摄入天然食物，大多数时候，一管营养液就能解决一顿饭。

可宫清月不行，她才吃了几天，整个人就已经肉眼可见地蔫了下来。

虽然她嘴上没说什么，可宿星却看得出来，一个人的精神状态不会骗人。

他顺手接过宫清月背上的背篼，放到墙角，又挽起袖子。

“今天吃点什么？”语气听起来十分自然。

宫清月愣了一下：“你不是可以继续喝营养液吗？”

她今天太累了，不太想做菜。

“我可以。”宿星点头，“但你不行。”

宫清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好吧，她最近的状态确实不太好。

宿星站在桌边，视线从她脸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对宫清月的来历反而越来越看不懂了。

她缺乏一些废土世界最基础的常识，却又掌握着许多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的知识。

她会处理伤口，会辨认药材，会搭建简易营地，会做竹编，甚至知道一些他都没听说过的食物。

生活习惯也明显与废土环境格格不入。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甚至怀疑过她是不是从某个实验室里逃出来的实验体。

可这个猜测很快又被他自己否定了，实验室里的实验体，不会拥有她这样的生活常识。

更不会有人舍得花费那么多资源，把一个实验体培养成这样。

从她表现出来的种种细节来看，她过去的生活水平，恐怕远远高于废土大多数人。

至少，不会是普通家庭能够负担得起的，可她又不像有钱人家的大小姐。

哪有大小姐会为了几百信用点，天天往外跑着采集材料，还坐在集市上卖竹篮？

宿星想到这里，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越来越有意思了。

“随便。”宫清月没注意到他的神色。

她看了眼时间，又看向他：“我们明天上午摆摊，下午去逛逛吧。”

宿星低头拿出一块狼肉：“逛什么？”

“买东西。”宫清月说得格外理直气壮。

“自从来到这里以后，我就一直忙着赚钱，生活质量一点都没顾上。”

她掰着手指算：“换洗衣服只有那么几套，床也不好睡，吃的也……”

说到这里，她的表情明显变得嫌弃起来。

“总之，明天下午我要消费。”

宿星手里的刀顿了一下：“今天不是刚赚了钱？”

“所以才要花。”

宿星看了她一眼：“有道理。”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切笋：“不过明天上午还摆摊？”

“今天已经把东西卖完了，明天去宣传。”宫清月解释，“如果有人来买，就记下名字，让他们直接去杂货铺取。”

这样既能继续接单，也不需要她每天守着摊位。

等把这批预订单消化完，她就能腾出时间做别的事情。

宿星点了点头：“还挺会做生意。”

“那当然。”宫清月笑了一下。

目光落到他手上的东西时，却愣住了：“你在做什么？”

“竹笋炒肉。”宿星头也不抬，“你前几天不是想吃？”

“你会做竹笋炒肉？”宫清月明显有些惊讶。

废土上的食物做法实在贫瘠，大多数时候不是煮就是烤，条件稍微好一点的，会用盐腌制。

原因也很简单，油太贵了。

哪怕是普通植物油，对很多人来说也不是能天天使用的东西。

偏偏他们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油。

她带来的菜籽油暂且不提，那几罐变异狼贡献的动物油，也足够他们挥霍一阵子。

“你天天念叨。”宿星语气淡淡，“我当然学会了。”

刀锋落下，切肉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宫清月趴在桌边，托着下巴，盯着他的手看了半天。

“你以前应该也会做饭吧？”

宿星没回答。

“不过看你天天喝营养液的样子，倒是完全看不出来。”

他手里的刀忽然停了一下，短到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不是我做。”宿星低声说，“我母亲很擅长这些，我小时候经常看着她做。”

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宫清月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听宿星提过自己的家人，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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