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沈鸢和林夕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上。

林夕用筷子一下下戳着米饭，显得不是很有食欲：“明天开始就要军训了，看外面这个大太阳，真是怕死了。”

林夕看了眼窗外。

食堂玻璃是落地式的，敞亮但也不挡光，光线直射进室内。

林夕抬手挡了挡阳光：“要不我们换个位置吃饭？有点晒啊。”

她去看沈鸢，却见沈鸢拿着手机在发什么消息，显得极为专心的样子。

“鸢鸢？”

沈鸢正在给顾衍之发消息。

上一条的消息还停留在：【那中午一起食堂聚餐？昨天就想邀你了。】

顾衍之没回，沈鸢不能再自欺欺人认为是学校网络不好了。

消息是发送成功了的，但顾衍之就是没回。

意识到这点，沈鸢眼神里一下慌了一瞬，一种不安感浮了上来。

林夕见沈鸢在忙，没再喊她，也拿出手机来看。

这一看之下，就瞪大了眼。

“鸢鸢，你火了！”

她将手机怼到了沈鸢面前。

沈鸢还沉浸在顾衍之为什么不理她的失落里，闻言看了眼林夕的手机屏幕。

只是一眼，她一下拿过林夕的手机，上下划拉了下。

是江北大学的学校论坛。

里面全是关于她的帖子，准确说是关于她和陆沉的八卦贴。

【有谁知道今天上午阶梯教室被告白那个女的是谁？】

【感觉他俩有故事啊，有没有人扒一扒？】

于是，沈鸢和陆沉的过往被扒了个底朝天。

【据说两个人是青梅竹马，但是这个叫沈鸢的女的后面移情别恋了。】

【怪不得会当众举报陆沉。】

沈鸢拳头握得咯吱作响。

她往下翻了好几页，评论从最初的八卦变成了肆无忌惮的揣测。

甚至有人扒出了她给陆沉殷勤递水的照片。

那是重生之前，她追在陆沉身后的事情了，对她来说如此遥远。

是上辈子的事。

可揣测却是实打实的恶意。

【原来是舔狗啊！】

【不不不，我看只是小情侣的情趣，陆沉高中据说还当众告白过。不过沈鸢没接受。】

【女追男，男又追女？】

【好家伙，好一出年度情感大戏。】

【我们这群观众就是他们play的一环呗。】

【有钱人的世界，真是疯狂。】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可恶意的揣测让她胸口那股闷火怎么都压不下去。

林夕见沈鸢面色不对，忍不住担忧：“鸢鸢，要不我帮你在论坛上澄清？”

沈鸢摇了摇头，压下火气：“不行，现在只会越描越乱。”

两个人虽然坐在食堂角落靠窗的位置，但奈何今天的事闹得太大。

回头率一直居高不下。

于是，好多人往这边张望，想要看到事件主角。

突然，骚动声渐起，像是有什么人过来了。

林夕察觉到不对劲，抬头去看。

然后，朝着沈鸢使了个眼色，朝她身后努了努嘴：“鸢鸢，那货来了。”

沈鸢皱眉，转头。

果然……

是陆沉。

只是他端着餐盘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温润如玉的笑，身上亮蓝色的T恤在食堂灯光下格外扎眼。

身后还跟着两个男生，其中一个正是高中时就跟在他屁股后面的狐朋狗友，周明。

周明对上沈鸢的视线，缩了缩脖子，显然还记得那天被沈鸢逼着给顾衍之道歉的狼狈。

“鸢鸢，好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陆沉很自然地在沈鸢对面坐下，仿佛开学典礼上被教导主任拎下台那丢人的一幕从未发生，“上午的事，是我考虑不周，没提前和你商量。”

沈鸢面无表情看着他，一言不发。

陆沉笑了笑，语气里是让人极度不舒服的理所当然：“其实我本想借着那个机会，正式跟大家介绍我们的关系。不过看起来，是我太心急了。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们的关系？”沈鸢眉眼一下子冷了下去，“我们什么关系？陆沉你脑子坏了？”

林夕也在一旁冷笑：“陆沉，你怕不是当众告白被拒，疯了吧？鸢鸢跟你能有什么关系？”

陆沉没有理会林夕，只是看着沈鸢，目光里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包容，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鸢鸢，你应该还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

“我们两家的婚约。”

陆沉的声音不轻不重，却恰好能让周围几桌的人都听见。

“你祖父沈老爷子亲自许下承诺，你就是我陆沉的未婚妻。”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连餐具碰撞的声音都仿佛被抽走了。

未婚妻？

什么未婚妻？

她前世嫁给陆沉分明是自由恋爱，两个人甚至是违背了父母的意愿，偷偷结的婚。

这一世，陆沉眼看她拒绝告白，竟然跳过父母，直接找上了祖父。

好一个陆沉。

陆沉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身体往后靠了靠，姿态闲适：“原来没人告诉你吗？我以为沈叔叔跟阿姨至少会提一句。”

沈鸢脑子里翻涌着纷乱的念头。

祖父的管家秦爷爷入学报到那天突然出现在校门口，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父亲模棱两可让她“不用特别在意”的话语，原来也是因为陆沉吗？

“陆沉。”沈鸢冷静下来，声音里带着极度不悦的冷意，“就算我祖父许了你婚姻，那也是我祖父的意愿，不是我的！”

陆沉带着笑意的嘴角一僵，他看了眼身侧站立的周明，双腿交叠，整个人靠坐在椅背上，老神在在开口：“听周明说，你最近跟你家资助那个贫困生走得很近。”

他说：“叫什么……”像是在回忆。

“哦，顾衍之！”

陆沉目光微闪，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语调一转：“对了，鸢鸢今天中午怎么没跟他一道了？”

他笑了笑，带了几分恶意：“只怕，他现在躲着你还来不及吧？”

“你什么意思？”

沈鸢握着筷子的手一顿，眼中带上了寒意。

陆沉笑了：“他就在食堂哦，只不过我们是顾客，他是帮工！”

他说：“人就在食堂后厨帮忙，收盘子、擦桌子。”

“大概是觉得丢脸，回避我们吧，搞得这么久都没看见人。这么个工作态度可不行啊。”

他朝着周明使了个眼色：“去，给食堂主管反应一下，我要投诉。”

他端起桌上的餐盘，悬在餐桌外的空中。

却见他手一松，餐盘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菜汁、米饭滚落一地。

地面上顷刻间，沾满了一地的污渍。

陆沉对着周明道：“告诉食堂主管，顾衍之身为勤工俭学的学生，竟然失职不来打扫，让他滚过来扫干净！”

沈鸢的心揪了起来，她终于知道顾衍之为什么不回她消息了。

他在食堂打工，只为了挣那一点勤工俭学的钱。

而她出入高档餐厅，买高奢牌子，随意出手的东西都是他无法承受的数额。

他在自卑。

意识到这点，沈鸢一下觉得呼吸不畅。

她胸口剧烈起伏，一种极为浓烈的揪心感笼罩着她。

她一下站了起来，对着陆沉横眉冷对：“陆沉，你不要太过分！”

她说：“这跟顾衍之有什么关系？”

陆沉伪装的笑容总算淡了一些：“怎么，你要替他出头？”

“是又如何？”

陆沉笑了：“不如何，但在你替他教训我之前，他总得把地面给我处理了。”

他这是在赤裸裸地侮辱、报复顾衍之，因为她。

沈鸢呼吸一下下急促起来，显然被陆沉气狠了。

垂在身侧的双手剧烈颤抖着。

很快，主管赵阿姨把顾衍之带来了。

她朝着陆沉一个劲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小顾第一天来，难免失职。小顾！”

她喊着：“把地上的餐盘收了，地打扫干净！”

顾衍之一直垂着头，身上穿着食堂统一发的深蓝色工作服。

他低垂着眼，神色极度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在赵阿姨下了命令后，他动了，蹲下身去，半跪在地上捡脏污还带着油渍的餐盘。

沈鸢的心脏一下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攥住了，一下下收紧，直到她无法呼吸。

她下意识冲上去，将顾衍之从半跪的地上拉起来。

她干净纤白的手指触上顾衍之深蓝色工作服的一瞬，顾衍之瞧见她的动作，浑身一僵，在未反应及时的时候，被沈鸢拉了起来。

分明沈鸢的力道不重，但顾衍之却觉得那一下他竟无法反抗。

沈鸢拉着他一下冲出了人群。

周围还有人举着手机在记录这一幕。

但沈鸢已经顾不上这一切了。

她只想带着顾衍之逃离。

“那样侮辱人的事，你为什么要照做？”沈鸢将顾衍之拉到食堂外的广场角落，开口就是质问。

顾衍之眼神闪了闪：“这是我的职责。”他说的极为理所当然。

沈鸢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陆沉他侮辱你啊，你的尊严，你的自尊呢？”

他浑身一僵，旋即垂下了脑袋，带着自嘲：“沈大小姐，我的自尊不值钱。我只是……”他咬牙，“需要活下去。”

沈鸢心头一揪，意识到自己失态将情绪发泄到了顾衍之身上，又不免极度自责。

他已经够难堪了，她怎么就没能忍住情绪呢？

她眼神中满是内疚和揪心，只是垂着头的顾衍之没看见分毫。

她伸出手，去拉顾衍之的衣袖。

却被顾衍之快速躲开。

他说：“别，我脏！”

沈鸢看着顾衍之工作服上明显沾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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