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啊……”同桌孙倩倩带着暧昧捅了沈鸢一下，朝她眨眼使眼色。
沈鸢一愣，朝着孙倩倩使眼色的方向看过去。
就见顾衍之正站在教室角落。
他似乎是急匆匆赶到的，身上沾着落魄的灰尘，发丝凌乱，鼻尖都是汗。
听见她这一声喊，他眼神倏地扫了过来，眸光锐利深邃。
在与她目光相接的一刹那，又旋即垂了下去。
他什么也没说，自顾自走到座位坐下，人很快隐藏在机房计算机的显示屏后头。
像一种沉默的自卑。
沈鸢却一下子抓住了孙倩倩的手。
她脸上惶惑未定，只是盯着孙倩倩看，也不说话。
孙倩倩被抓得吃痛，终于意识到了沈鸢的不对劲。
“你，你怎么了？”
沈鸢没有回答。
感受到手下孙倩倩的体温，周遭真实的感受，让沈鸢喜极而泣。
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真的回到了从前，回到了父母尚在，公司也没有爆雷的时候。
一切都还来得及。
意识到这点，泪水像是开了闸，从眼睛里流出，止都止不住。
孙倩倩明显被吓到了，一下抽回了手，表情难以置信。
“高考志愿填报诶，你好好的哭什么？睡傻了吧？”
路过的女生终于听不下去了，顿住步子冷嘲。
“她一个千金大小姐，哪晓得人间疾苦，高考志愿填报睡得昏天暗地……人家哪里在乎？”
是林夕。
一个打小跟她关系铁，最后却因为林妍挑拨离间分道扬镳的人。
林夕是林妍的姐姐。
沈鸢陡然伸出手拉住了嘲讽完就要走的林夕。
记得两个人决裂的时候，林夕就哭着崩溃，妹妹林妍为什么什么都要跟她争，争吃的，争用的，现在连朋友也要夺走。
林夕说，林妍不是什么好鸟，让她不要相信。
可她当时不信，还骂林夕心胸狭隘，容不下自己的妹妹。
“林夕……对不起。”
林夕步子一顿，想要甩开沈鸢的动作就这样僵住了。
她回头，表情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沈鸢心中有股冲动，等反应过来，她已经站起来，抱住了林夕。
一个完全敞开了拥抱的姿势。
林夕被抱住的一瞬，浑身僵硬。
周围嘈杂依旧，两个人却在教室一角拥在了一起。
同学们纷纷望了过去。
角落处的顾衍之看见这一幕，眸光闪了闪。
“我不该相信林妍的。”
沈鸢的声音很轻，但是林夕还是敏锐察觉到了。
感受到抱住她的沈鸢哭了，泪水甚至混着鼻涕滴到了自己肩上，狼狈而不堪。
林夕额角突突直跳，忍了忍，还是开口：“是不是林妍又占你便宜了？”
沈鸢只是哭，也不说发生了什么。
“我去找她问个清楚。”林夕转身就要走，大有找人算账的架势。
沈鸢拉住她，摇着头不让她走。
林夕无奈了：“你也不说发生了什么。”
她嘟囔着：“都让你不要信她了，她这个人唯利是图，不可能真心和你交朋友，和你的钱交朋友还差不多。”
沈鸢猛点头，我信我信了。
林夕叹了口气，从兜里拿出纸巾递给沈鸢。
沈鸢没擦两下，老师就从教室门口进来了。
同学们像归巢的鸟，纷纷回到座位。
沈鸢也坐了回去。
林夕有些担心她，嘱咐孙倩倩：“你看好她，可别再哭了。”
说完，一步三回头地走开了。
机房教室里不再吵闹后，声音就愈发明显。
窗外是盛夏清脆聒噪的蝉鸣，跟教室内三十几台老式计算机机箱的嗡嗡声夹杂在一起。
台上是班主任老孙不满的声音：“都野了是吧？还没放假呢！高考填志愿多重要的事情啊，要不是担心你们在家里填没人指导，你当我真乐意给你们聚一块儿办这事。都别吵了！”
同学们看老孙发飙，一个个都安静下来。
“网站都知道吧？江北省教育考试网，已经跟家长商量好的，可以开始填了。自己顾好自己，有不懂的都问我。”他说着指着不远处交头接耳的几个男生，“不许交头接耳！”
前世，沈鸢一直是父母眼中的小公主，也是他们的骄傲，成绩好、学习优异，最后走艺考上了国家舞蹈学院。
但现在，她突然不想走前世的路了。
前世，她被保护得太好了，父母对她报喜不报忧。
她甚至想，是不是因为自己对他们的公司一点忙都帮不上，他们才会选择不跟她说那些苦难。
现在，她突然想换一条路走。
不想再任性了。
嫌少有人知道，她除了艺考成绩优异，文化课成绩也到了211/985的分数线。
虽然不拔尖，但是报考医学专业绰绰有余。
沈鸢眼中迸发出从未有过的光彩。
她要更改前世的轨迹，进入父亲的医药器材公司，查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相信父母的死是罪有应得。
老孙正在教室里巡逻般视察，一个个地检查同学们的提交情况。
走到沈鸢这里时，他突然停住了步子。
看清沈鸢电脑上界面上填报的志愿，他瞪大了眼睛。
“沈鸢，你怎么填了医学专业？”
难以置信的声音穿透了机房，在安静的教室里像是一颗石子落进湖里，一下子炸开来。
孙倩倩探出身子凑到沈鸢电脑前，也是不敢置信：“你没填错吧？你不是一直想学舞蹈吗？”
“现在不想学了。”沈鸢的声音清脆而冷静，“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解释了一句。
“大小姐竟然放弃了自己的理想。”
有人捅了捅同在一个教室中，正在愣神的林夕。
林夕回过神，只是不解地摇了摇头。
她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沈鸢今天很反常。
角落处的顾衍之键盘打字的手一顿，然后似无所觉得朝着沈鸢看了一眼，在志愿那一栏在键盘上按了几下“Backspace”。
教室里窃窃私语议论着临时改志愿的沈鸢。
老孙一声中气十足的喊：“都安静！”
随后，他朝沈鸢道：“你想好了？”
“我文化课成绩够。”沈鸢道。
闻言，老孙眼中划过一抹了然。
良禽择木而栖，倒也不算错。
他不再多言，也不劝她，抬步离开了。
孙倩倩趁着老孙走远了，凑到沈鸢那一瞧，还真是学医啊。
“这事你跟你父母打过招呼没有？”她忍不住问。
“没有。”
孙倩倩瞪大了眼睛：“不是吧？”
她道：“而且，你不是最讨厌你父母那家医学器材公司了吗？怎么会学医的？”
“想法变了。”
沈鸢没法解释她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沈鸢了，她是来自未来遭受双亲离世的沈鸢。
她怎么能如此自私，只顾追求自己的理想，不顾父母的死活？
孙倩倩啧啧了两声，退了回去。
很快，志愿填报结束。
老孙在台上说着颇为伤感的总结性发言。
教室里气氛一下子沉闷压抑下来。
有同学抱着哭了起来，说着后会有期。
沈鸢垂下了头，眼中也是泪光闪烁。
无人知晓，她不是伤感，而是一种重活一次的庆幸，一种可以弥补一切的庆幸。
老孙走后，淡淡的感伤弥漫在教室里。
大家不紧不慢收拾东西走人，偶尔交谈几句。
林夕走了过来：“你打算去哪个学校学医？”
“江北大学。不过也看能不能录取。”
林夕一愣：“那倒是巧了，指不定我们还能在一块当同学。”
孙倩倩酸溜溜插话道：“我成绩不够，肯定是当不成同学了，你们还有希望。”
沈鸢只是笑了笑。
教室外，陡然一阵喧哗声响起。
好像发生了什么，气氛又一下子热烈起来。
同学们跟凑热闹似的，一个个往外奔，赶不上的甚至伸长了脖子从窗口处探出去看。
有男生朝着沈鸢吹起了口哨：“沈鸢，有人找！”
这个节骨眼上？能是谁？
一段记忆从回忆深处被翻上来，沈鸢一下子打了个激灵，陡然想起，陆沉就是在高考毕业的时候给她告白的。
就是今天啊！
他会拿着九十九朵玫瑰，自以为深情地给她告白，让她做他的女朋友。
沈鸢狠狠皱了皱眉，想到上辈子那段爱恨情仇。
她下意识回头去找顾衍之的身影，却正看到他敛着眸子肃着一张脸，垂首从角落处迈出教室的背影。
她一愣。
所以，上辈子他也是这样跟其他人一样跑出去看她的热闹了吗？
她突然觉得有些堵得慌。
孙倩倩摇了摇她的手臂，一脸兴奋：“哇塞，我刚刚从窗户那看了一眼，陆沉拿了好大一束花啊！”
沈鸢只觉得烦躁，她抽回了手，语气冷淡：“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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