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个的第一场排练在第二天下午。
节目组给了他们一间单独的排练室,角落里是昨天的那架施坦威,靠墙放着一排折叠椅,窗台上还积着一层薄薄的灰。
舒梨进来的时候程越已经到了,他坐在钢琴旁边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两份谱子,正在低头认真看。
“你来了。”
舒梨推门进来的时候时候程越并没有抬头,只是把两份谱子都放在了钢琴上。
“关于第一期的合作曲,我昨天回去之后有了一些灵感,所以写了两个版本的初稿,你看看有什么想法。”
舒梨走到钢琴边,拿起两份谱子翻了一下。
第一版是一首流行情歌,编曲偏常规,中规中矩地挑不出错,但也没有太多新意。
第二版是同一首歌的改编版,钢琴部分十分出彩,整体的和弦与走向都做了偏古典化的调整。
但她的手指在翻到第二版的时候停住了。
第二页有一段钢琴间奏的写法很熟悉,但真正让她顿住的是第八小节左手标注的那个指法。
那个位置写着一个“2”,而一般弹琴的人都会用“1”。
她弹肖邦的时候,左手跨八度从来不用传统的5-1指,而是5-2指。
这个指法在专业圈里很少见,毕竟5-2指跨八度比5-1指要吃力得多,手小的人甚至都够不到。
但舒梨一直这么用。
她从来没有跟人解释过,也没有在任何录音中留下过痕迹。
毕竟录音只能听到声音,看不见指法。
只有曾经坐在她旁边,凑近看过她弹琴无数次的人,才有机会注意到这个微小的细节。
“第二版挺好的。”舒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谱子放回钢琴上。
程越走到钢琴边:“试试?”
第一段她弹得很顺,流行乐的和弦编排对她来说太简单了。
弹到第八个小节的时候,那个标注着“2”的跨八度位置出现了,而她按照自己的习惯直接用了5-2指。
声音落下去之后她微微停顿了一下。
但一旁的程越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对着谱子继续哼唱着旋律。
到第二段间奏快要衔接主歌的时候,程越忽然在旁边哼起了一小段旋律。
很短,只有四个小节,却正好落在了间奏的空白处。
然后他低头在谱子上写了一行和弦,递了过来:“舒梨老师帮我看看,如果这里加一段过渡的话顺不顺?”
舒梨接过来,低头看着那行和弦。
四个小节,低音一路下行,落在降六级上,然后用一个离调和弦做色彩过渡——很自然的写法,任何写歌的人都能想到。
但她知道不是。
因为第四小节里多了一个增三和弦。
那个和弦听起来是“错”的,或者严格来说,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从前他们挤在那架二手电子琴前面,她曾经随手弹过一组和弦,说“这样走好像也可以”,然后用铅笔写在了他的歌词本背面。
当时他认认真真地研究了好一会儿,还感叹过“你写的比我好听多了”。
不过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后来也没再弹过那段旋律。
而他今天把它写进了谱子里,放在了它原本的位置上,就连一个音都没有差。
……是巧合吗?
舒梨眨了眨眼,不想去想。
弹完之后舒梨收回手,没有说话。
而程越站在旁边,没有问“怎么样”,只是把她弹完的谱子拿回去,用铅笔在刚才那行和弦下面画了一条线,然后加了一个小标记。
“那这一段就保留。”程越把谱子放回谱架上。
他的语气十分平淡,平淡得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不过是随手写了一段普普通通的和弦。
但舒梨坐在琴凳上没有动。
她觉得自己或许应该说些什么,类似“这段和弦不错”或是“你什么时候写的”。
但无论是哪一句,她都说不出口。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几秒,程越没有看她,只是低头把谱子又翻了一页,像是在等她先开口。
“今天先到这里吧。”
舒梨站起来,把那份琴谱折好放进包里,然后直接往门边走。
“舒梨老师。”程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今天那个跨八度的处理,你弹得很漂亮。”程越说。
她攥着门把手站了两秒,然后忽然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程越老师,”她以一种近乎于冷酷的专业口吻说道:“你的那个指法很特别……但实在是太费手了。”
“跨八度的时候如果用5-2指,其实很容易造成手指肌腱劳损。所以如果你想让这首歌的流传度更广,我还是建议你改成常规的5-1指,不然会消耗演奏者的职业生涯。”
她顿了顿,眼神中的锐利丝毫不减:“……而且也是一种非常不专业的行为。”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温柔却锋利的刀,直直地戳在了程越的心上。
他看着她的样子,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又说不出口。
他的眼底涌上一层挫败。
“……好,我知道了。”
他低下头,嗓音中掺杂着些许的嘶哑:“……抱歉,我会改掉的。”
舒梨没有再回答,只是拉开门走了出去。
一回到休息室,刘姐就关切地迎了上来。
“怎么样?第一次排练顺利吗?”
“还行吧。”
舒梨扯了扯嘴角,眼睛却盯着窗外。
城市的天际线在远处慢慢铺开,和从前她在那个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看到的傍晚很像。
那时候的程越坐在她旁边,拉着她的手说:“等我赚到钱了就先给你买一架真的三角钢琴。”
那时候的她说:“不用了,电子琴也很好。”
可程越坚持:“那不一样。”
后来他确实买了,一架施坦威的定制三角钢琴,就放在他们第一套房子的客厅里。
但她后来却很少弹了。
他也不会再坐在她身边陪她一起练琴了。
与此同时,程越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坐在钢琴前,指尖缱绻地抚过刚才舒梨触碰过的每一个琴键。
然后他弹起了那组和弦,一遍又一遍。
和弦的余音在空荡的排练室里反复震荡,就像一场无人回应的独白。
手机在包里忽然震了一下,舒梨拿出来看了一眼——通讯录上弹出了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个人独自走在幽暗的海边,天空中还挂着一牙弯月。
昵称是个月亮的emoji表情。
验证消息写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