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电影院出来，才知道半小时前，南城刚下过初雪。徐敛牵着钟唯的手，安静地听她嚎，为什么为了这个大烂片，牺牲掉了最珍贵的初雪。

他问：“你很喜欢雪吗。”

“当然了。”

钟唯揉了下鼻子，被自己冷了一跳，继续嘟囔：“南城这破地方，两三年也就能下这么一次吧？多珍贵呀。从小到大在不下雪的地方长大我真的会哭。呜呜呜……”

为表伤心，她嘴里呜呜哇哇，还配合地抬手去揉眼睛。徐敛立刻停住脚步，拉开她的手，弓下腰再三确认。直到钟唯扒开眼皮，向他展示自己真的没有流眼泪，徐敛才放心地牵着她继续往前。

她拙劣的演技，骗不了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也就只能骗到徐敛。真让人哭笑不得。

她是看过他比赛的，面对那些机器人，徐敛显得冷静又聪明。可面对她，他大多数时候都像个笨蛋。钟唯甚至记得他们第一次接吻，嘴唇相贴的瞬间，他直接就愣住了，还是她主动伸的舌头。

不过他学习能力很强。才一年多，已经学会故意咬她了。每次一亲就是一小时，亲到她嘴唇发麻发痛也不肯停下。

真是个坏学生。

迎着冷风，他们走到女寝楼下。钟唯转过身，温热的掌心还牵着他的指尖。她抬起头，睫毛上沾着雪珠，圆溜溜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水润漂亮。

“好冷哦，”钟唯声音轻软着抱怨，“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你回去吧。”

又害羞，怕被看出某些期待的情绪。她立刻埋下脑袋，将乱飞的视线随意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不知不觉，又一次看入迷了。

他的手很好看。

手背上，纵横交错的青筋遍布白到几乎病态的皮肤下，手指修长，指关节天然泛着粉。指甲修剪整齐，有完完整整十枚月牙，这算是健康的铁证了吧？

“嗯。”

低低的声音突然响起，像是在回应她心中所想。

难道他会读心术？钟唯被吓了一跳，慌张地抬头。

面前的男生垂首，乌发垂落，眉骨高挺，挡住头顶落下的路灯，睫毛在眼下微青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回去吧。

他说：“别着凉。”

噢。

他不会读心术。

钟唯又垂下脑袋。

女生宿舍楼下，像他们这样约会归来、黏黏糊糊不舍得分开的情侣比比皆是，几乎每一对都在接吻。徐敛这个笨蛋，全天下正数第一的恋爱笨蛋，难道还要她主动要求吗？

钟唯不说话，也不提醒。她故意跺了跺靴子上的雪水。脏污的泥水飞溅，染脏了徐敛的裤腿。徐敛却仍牵着她的手，像是没看见。

钟唯气呼呼地瞪他，明明是道歉，却扬起很高的声调：“对不起！”

“在说这个吗，小唯？”徐敛稍怔，像是才反应过来，低头拎了下裤腿，“没关系，洗就好了。”

她不想理他，于是偏开脸暗自生闷气。被冻红的脸颊微鼓，像只嘴里藏了粮食的仓鼠。

南城冬天虽冷，却很难得下雪。这样珍贵的初雪夜，接吻和情话不断的女生宿舍楼下，他就只知道牵着她的手，真的连一点点旖旎的、过分的想法都没有吗？

钟唯感到很委屈，又很挫败。她兴致不高：“我上去了哦。”

徐敛顺从地松开她的手。

转身走了几步，她转身：“我真的上去了！”

“嗯。”他点头，“晚安。”

又是几步。钟唯把脚盖在阶梯上面，用力踩了一下，回头看他，像是下一秒就要发作了：“我真的真的真的真的——”

话还没说完，几步之外站着的人猛地靠近。她的脸颊被轻轻捧起。冻得发红的鼻尖，蹭上同样寒冷的皮肤。额头中央紧贴的两片柔软，却烫得吓人。

钟唯心跳大乱。

如果他们是在拍偶像剧，钟大导演认为，现在四周一定要打起大灯，头顶一定要有人造雪花恰到好处地落下。他柔软的嘴唇，一定要一直一直贴在她额头上，等八个机位拍摄完毕，才能依依不舍地松开。

偶像剧是假的，这个亲吻却是真实存在的，即便是那样转瞬即逝。

徐敛松开她，指腹不受控地反复摩挲她的脸颊。两个人的鼻尖凑得很近。钟唯眨了下眼，反应很快地踮起脚尖。还想要去亲他的嘴唇时，徐敛却躲开了。

他往后一步，眼睛盯着地面，语速也很快：“你上去吧，小唯。早点睡。”

刚刚才被填满的心脏，好像又一次被戳破掉了。

“哦。”

钟唯用手背碰了碰嘴唇，掩饰掉喜悦中冒出的沮丧，“那，晚安。男朋友。”

-

南大的女生都是四人寝，管得不严，没有统一熄灯查寝一说。除了唯一母胎solo的室友程天乐以外，另外两个女生都和各自的男友溜出去外宿了。

本以为要“独守空房”的程天乐见钟唯回来，惊讶程度无异于查分时发现自己六级裸考425分擦边过。她当即拉着蔫蔫的钟唯进行了一场深度会谈，并振振有词：

“天才的脑袋里面一定全都是代码。接吻做/爱什么的，在学长眼里，都是不入流的俗物！学长追求的一定是那种超然物外、畅聊诗词歌赋人生哲学的soulmate。”

怎么办，可她真的很俗啊。钟唯躺在床上，已经忍不住想要落泪了。

她根本不想要聊什么诗词歌赋，更当不了soulmate。她只是向往亲密、热烈和刺激，想要一些酿酿酱酱而已。

钟唯欲哭无泪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凌晨一点，却被晚归的舍友吵醒。

宿舍门被重重合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声音。紧接着是椅子拖地的声音、刺眼的台灯光亮、混乱的高跟鞋，伴随着一句轻佻的笑，像在给对方发语音：“宝宝我到宿舍啦，今天超开心哦~”

床下的女生语音一条接一条地发过去，旁若无人地调起情来，笑声花枝乱颤。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争执，钟唯紧张得心脏怦怦跳。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嗓音：“陈宣美。”

陈宣美从手机里抬起头。

钟唯尽量放缓语气：“大家都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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