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街头。
一个女人踩着细跟短靴,鞋尖敲在灰冷沥青路面,节奏散漫。
凉风穿透这城市的钢筋混凝土,把一片枯黄的落叶卷到她褐色风衣的领口。
她的五官精致得过分,美得近乎侵略性。哪怕顶级的工匠用一辈子的力气,也雕不出来这般的容颜。
但吊诡的是,居然没有一个路人的目光投向这样的一位美人——仿佛她完全不存在。
街上的人潮步履匆匆,从她身边分开,没有谁会触碰到她。
但这并不是因为她刻意躲避,而是似乎所有人都在遵循某种本能,自动绕开她。
就像水流绕过礁石,连他们自己都意识不到。
女人走得并不快,就像一只巡视自己领地的优雅大猫。
她抬起眼,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街上的人潮。
所见的每一张脸,在她眼中都毫无秘密可言。
那个拎着购物袋走出名品店的女人,沈清辞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今晚把这条裙子穿给哪个不该见的人看;那个卖咖啡的小姑娘,手在颤抖着,因为刚刚发现男友出轨的聊天记录,但她还要微笑着把咖啡杯递出去,街角拥吻的情侣,唇舌交缠间,男孩想的是今晚要得到女孩柔软的身体,女孩脑子里却在对比他与另一位追求者的财力……
欲望、恐惧、贪婪、爱慕、算计、色欲……这些念头如同无数条细密的丝线,从每个人的身体里涌出,交织成一张覆盖整座城市的巨网。
然而,这一切都在沈清辞面前一览无余,就像透明的玻璃般。
沈清辞收回视线,揉了揉眉心,有些无聊地叹了口气。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人世间行走了多少年。
久到她换过无数朝代的服饰,住过无数座不同的城市,见过无数王朝的倾覆,无数文明的重建,见过人类从泥里爬出来,又一次次摔回泥里。
唯独没变的,是她。
上古之时,天地空蒙,本无所谓的神明。
可人类的念想太重。
千万人的意念,千万人的信仰,千万人心底那点幽微的对美好的渴望,汇聚在一起,便凝结出了一个实体。
他们管这个叫作“神”。
沈清辞便是从这些人心之念想里诞生。
只要还有人祈愿,她就永远存在。
作为对人类信念的回应,她守着这片人间,庇护着眼前这群吵吵闹闹、贪生怕死、偶尔也会做出一两件让她意外之事的生灵。
所以此刻她走路,不急不缓。
反正这世界的一切,她都已经看过了。
美貌会凋零,权力会更迭,所谓的至死不渝,往往止于生活琐碎。
面对一切人类的七情六欲,沈清辞的内心毫无涟漪。
唯有,死寂。
她守望这人间,却也厌倦这人间。
万事万物,都透着一股腐败般的无趣。
在停步的瞬间,她捡起衣领上的那片枯叶,枯叶瞬间无声地碎了,化为灰烬。
沈清辞低头看掌心残余的叶片碎屑,随手一吹,散进风里。
碎屑随着微风飘到了长街的对面,她的视线也落在了那里。
那里,出现了一个不寻常的人类念头。
如果说普通人的思想是溪流,那么这股念头污浊而腐臭,就像一滴浓墨滴入清水,瞬间攫取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沈清辞循着源头望过去,视线穿过车流,锁定在一辆停靠在路边的银灰色的宾利上。
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窥膜,隔绝了旁人的窥探,却隔绝不了她的。
男人穿着奢牌的定制衬衫,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昏暗的车厢里,依然反射出昂贵的闪光。
他正在讲电话,声音是情人之间才会有的亲昵。
“乖,我这边会开完了就过去。”
“想要什么?上次你看中的那个birkin,我让他们给你留了,明天就送到。”
“嗯,我也想你。”
电话那头的女人在娇嗔,在索取,在确认这份爱意。
而此时男人的脑子里,却是一片冷静的盘算。
这个女人要用包哄,那个女人要用珠宝哄,家里那个……哦,家里那个怀着孕,正满心欢喜地为他挑选婴儿床的颜色。
他的念头里没有半分愧疚,只有一种掌控全局的自得,仿佛周旋于不同女人之间,是彰显他魅力的勋章。
正室妻子腹中已有六个月的身孕,胎动渐渐明显,他却连她上周产检都忘记了去陪。
他刚刚结束与另一个情人的约会,此刻车里还残留着女人香水的尾调,他却能面不改色地对着电话里的新欢,许下天长地久的诺言。
谎言说得如此丝滑,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沈清辞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看着这一切。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帝王、将军、富商……时代在变,皮囊在换,可内里那点东西,千百年也未曾变过。
实在是无趣至极。
她本该像往常一样,移开视线,将这幅景象连同那股污浊的念头一同抛在脑后。
可今天,或许是秋风太萧瑟,或许是太过无聊,她罕见地……生出了几分兴致。
就像一只猫,看一只老鼠在面前跑了太久,终于决定伸出爪子,拨弄一下。
不是为了捕猎,只是为了好玩。
沈清辞慵懒地抬起眼,那双看透了世事变迁的眸子里,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薄唇微微勾起,却不见一丝温度。
她抬起右手,纤细的手指在风中像一件艺术品。
然后,指尖对着男人的方向,轻轻一点。
一个漫不经心的动作,在无人察觉之下,一道神力如同最纤细的蛛丝,无声无息地穿透了车流,穿透了宾利坚硬的车壳,迅速地钻入了那位正在讲电话的男人眉间。
她在对方那片污浊的意识深处,轻轻地,种下了一颗种子。
那是这世间最疯狂,最不计后果的爱意,被她浓缩成一个点,强行植入了这个从未懂得何为真爱的灵魂里。
做完这一切,沈清辞放下手,重新将手插回风衣口袋,好整以暇地看着。就像一个写好了剧本的导演,等待着主角登场。
车内,男人立即挂断了电话,脸上温柔的假笑瞬间消失,换上了几分不耐烦。
同时,一阵毫无来由的心悸攫住了他。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擂鼓一般撞击着他的胸腔。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眉头紧锁,以为是自己最近纵欲过度,身体出了问题。
然而下一秒,他抬起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眼睛。
街对面,那个穿着褐色风衣的女人,正静静地看着他。
她站在那里,身后是川流不息的人群与车马,可他的世界里,瞬间只剩下了她。
那一眼,仿佛天雷钩动了地火,从他的天灵盖直直劈下,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男人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什么情人,什么妻子,什么家族生意,什么人生规划……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从未见过这样一张脸。
美得超越了人类的想象,带着神性的光辉,让他想要跪地臣服。
可吸引他的,又不仅仅是那张脸。
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宿命感。
仿佛他活了这三十几年,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在此刻,遇见她。
那颗被种下的种子,在这一刻,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破土而出,疯狂生长,瞬间就用藤蔓缠绕了他整个灵魂。
他从那辆宾利上走下来,跌跌撞撞地朝她走过去。
他忘了红绿灯,忘了鸣笛的车辆,忘了周遭所有的一切。
熙熙攘攘的街道,在他眼中变成了一片虚无的背景板。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沈清辞这个女人,仿佛她是唯一的光源。
他踉跄着穿过马路,引来一片刺耳的刹车声和司机的咒骂。
他什么也听不见。
他终于走到了她面前。
在无数路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个曾屡次登上过新闻头条、有头有脸的男人,众目睽睽之下,竟毫不犹豫地,“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他仰起头,痴狂地看着沈清辞,眼眶通红,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几乎语无伦次。
“我爱你!求求你,嫁给我!”
他的眼神是那么赤诚,那么热烈。而手上的那束玫瑰,原本是打算送给今天见面的情人的,现在却仿佛将自己整颗心都剖出来,滚烫地捧到她面前。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整条街的行人都停下了脚步。
人们纷纷好奇地围拢过来,八卦地看着这场堪比电影情节的街头求婚。
很快,就有人认出了这个跪地的男人是谁,惊呼声此起彼伏。
“这不是创科集团的那个CEO吗?”
“他是不是我们A市首富的独生子?我前几天还在杂志上看到他!”
“他怎么在大马路上求婚了?疯了吧!这可是世纪大新闻啊!”
手机的摄像头纷纷对准了这对男女,闪光灯亮起,记录下这戏剧性的一刻。
沈清辞就站在那片喧嚣的中心。
她低着头,看着脚下这个神情癫狂、满眼爱意的男人。
他的心声此刻像海啸一样向她涌来。
【这个女人……我要得到她!不惜一切代价!】
【其他人和她相比,连她的一根发丝都比不上!】
【只要她点头,我立刻就去跟家里那个离婚!不,是让她消失!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重要!什么都不重要!】
多么热烈,多么纯粹。
可沈清辞的眼底,却是一潭死水。
她看着他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提线木偶,又像在欣赏着自己心血来潮的作品。
她耐心地等着。
等到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议论声越来越响。
等到那一刻,时机终于到了。
沈清辞也终于动了。
她缓缓地,漫不经心地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仿佛多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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