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段墨柔不解，她没想到自己呼出口的声音会叫另一间寝房的方青烈听到，眼眸清澈而懵懂。

方青烈一刹就拢下眼捷，不去多看，他心头震颤，暗想是自己昨夜误会不成？

不管如何，这种事情都不好说出去与人谈论的，他只有咽进肚子里。

段墨柔浑身绵软燥热，也没多心留意方青烈思绪，倒出一盆水洗了脸，解了热，身心宁静下来。

她又将自己用过的水倒掉，重新给方青烈倒了一盆，觑眼方青烈神情：“方兄，水在这了，你也洗漱罢，我去烧饭。”

方青烈不过一不留神，就让段墨柔又为他做了事，他忙道：“我有手有脚，自己来就是。”

口气略带生疏。

段墨柔听的讶然，不明白方青烈怎么又疏远了她？

之前念及这一世她和方兄初遇，已经收着前世的熟稔，不去做那些顺手的事了。

怎么只是帮方兄倒盆水，方兄又要将她往外推？

方兄、她、二哥，他们三人前世是拜过把子的兄弟姊妹。

不管识海里的那册书上说的都是真的，方兄和二哥在她死后互攻了，她也没办法真的怪罪他们。

这种亲人之间的疏远，更另段墨柔心寒，随后段墨柔做什么都有些丢了魂。

待吃过早膳，煎药的活让周玄抢了去，段墨柔想为方青烈重新包扎腰腹透血的伤，方青烈如何也不允她。

“凡人大夫救不了修士，我略懂些医术，我自己包扎，不劳段姑娘挂怀了。”声若敲冰戛玉，极尽疏离之意。

被方青烈质疑了医术，段墨柔低头胸前，窘迫地红了脸。

微一点头，扭身就逃了去。

“阿柔，你去哪？”周玄朝炉灶摇着小扇，灰头土脸掩袖狼狈，见段墨柔疾步出门问道。

段墨柔背上竹箧，脚步不停，低头跨出门槛，回道：“上山采药。”

往日里段墨柔经常捣鼓草药，配的一些治病药方包起来送给左邻右舍，旁人的道谢给予段墨柔平和的心境。

段墨柔总是做来自己喜欢的事情就能宁静下来。

周玄心知这些，只叮嘱：“阿柔，照顾好自己。”

段墨柔走的太快，周玄的这声叮嘱被风吹入她耳中如蚊蝇，段墨柔抬手顺起散下的几缕发到耳后，低头盯着脚下没做应答。

山路坎坷，有一条许婶子他们上山常踩出的小道，长蛇野猪出没的少，轻易不会遇到危险。

一反往常，段墨柔换了条半人高的乱丛偏僻小径走，一路走，一路手握镰刀清理出下脚路。

不出意外，果然遇到立起的长蛇，三角蛇头，蛇身飞快朝段墨柔窜来。

段墨柔的裙摆被树枝勾住，她低头正心浮气躁地扯着裙摆。

修士耳目清明，哪能遭蛇偷袭了去。

段墨柔都没用剑，镰刀一勾，一拉，就将蛇身分成两段，与此同时她也终于扯出自己被勾住的裙摆。

“啊。”身子趔趄一步。

熟料那断掉的蛇头抽搐着朝段墨柔小腿咬去，段墨柔又惊呼一声，镰刀直捣蛇头入泥里，确保蛇彻底死了。

她“嘶”声撩开裙子，褪去鞋袜，用身上备的草药处理了蛇毒。

修士体魄强健，段墨柔倒也能走，只是腿有些坡。

她没在意，也没放过这蛇身里的蛇胆，取出以备以后用药，放在背上的竹箧里。

段墨柔决定走这条僻静小道，并非全然是意气用事。

这里可以直入大山深处，能寻得平日里遇不到名贵草药，相对的这名贵草药所处的环境就愈恶劣些。

坡着腿继续往深山走，段墨柔全神贯注，不敢走神，留意着附近的长蛇和野猪。

一时心思都放在寻药采药上，倒没注意天色。

等到周玄提着饭食御刀寻到段墨柔时，顶上树群葱郁，他俯身落地，身子挂在树上，刀身稳当驮着饭食送至段墨柔面前。

段墨柔讶然，循声望见腰身卡在树枝里的周玄，没忍住失笑：“……二哥，你怎么来了？”

周玄干脆也不下来，晃着腿，将树枝当作秋千似的晃来晃去，长发跟着轻荡，劲腰窄若剑刃，锋利武猛。

“当然是给阿柔送饭来了，午时阿柔也不回去，二哥就只能寻来了。”周玄说的认真。

段墨柔提裙起身，跑到树下：“二哥你要怎么下来？我接着二哥。”

“不用接，阿柔给二哥让开地方。”周玄翘起唇畔，做好要下来的姿势。

段墨柔也不争，忙又让开地方。

周玄从树上轻飘飘落地，没惊落一片叶子，悄无声息。

抬手揉了段墨柔发顶，周玄催促道：“阿柔快去吃饭。”

段墨柔被摁坐在软草上，捧着食盒吃饭，只一口，动作就滞缓下来。

周玄狐疑问：“阿柔，不合你口吗？”

段墨柔摇摇头，如常地埋头吃饭。

她无需向周玄求证，就知这饭食是方青烈做的。

想到方青烈，神色难免忧悒，段墨柔匆匆填饱肚子，对面前支颐凝坐的周玄道：“我吃好了。”

周玄接过饭食放在一旁，重新将阔刀背在身上，手撑在腰朝段墨柔抬了下巴：“阿柔告诉二哥要做什么。”

段墨柔从竹箧里拿出草药，让周玄记下采这样的草药。

“简单。”周玄自信地走在前面开路，时而弯身采药，朝段墨柔奉上。

段墨柔都偷笑地摇摇头：“这就是草，二哥你仔细看，它们叶子是不是有分别？”

周玄眉峰微蹙，神情严肃地再次道：“二哥记下了。”

待再回身，周玄盯着段墨柔不语。

段墨柔脸上笑意未收：“……二哥？”

周玄回身至段墨柔面前，蹲下身，要去掀段墨柔裙摆，段墨柔张手忙去拦：“二哥！”

“腿怎么了？”周玄阴森森地沉声问。

段墨柔不敢隐瞒：“被蛇咬了一口，没有大碍，我已经处理过了。”

周玄绷着脸，让段墨柔靠树坐下，执意褪下段墨柔鞋袜看了伤，见毒当真除了，才算安心：“现在就下山回去。”

“二哥！”段墨柔慌道：“我还有草药没采……”

周玄咄咄逼问：“那草药能比你身子更重要？！”

段墨柔就是不想回去见方青烈，无法，只得挑着能说的坦白：“……我腿上伤不碍事，采了那草药我们就下山回去。二哥，求你了。”

周玄脸色并未好转，语气却柔了些：“方青烈他是怎么惹阿柔了？”

段墨柔半真半假道：“方兄看不上我的医术。”

“方青烈怎能这样？若不是阿柔，方青烈他只能重伤荒山，哪能来我们家养伤？”周玄为段墨柔不平，说了一堆方青烈的不是。

说的段墨柔低头接不上话，怕周玄赶方青烈走。

周玄讶然：“阿柔，你又怎能这样想二哥？他方青烈既伤着，怎么也等他养好伤后，我们一天也不留他。”

段墨柔点头称是，与周玄勠力同心。

一路上有周玄添乱薅草作是草药塞段墨柔背上竹箧，段墨柔脸上多了笑意，与周玄吵吵闹闹地采药下山，在路口遇到略鬼鬼祟祟的许婶子。

段墨柔轻唤：“许婶子？”

许婶子身子抖了抖：“啊，柔娘子，我正要寻你呢……”

段墨柔问：“许婶子寻我，怎么不往家去？”

许婶子噎了下，双眼发虚地乱瞟，不敢看周玄：“哎柔娘子往常不都是上山采药吗，我心知柔娘子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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