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子追眉梢轻挑,下意识往身后看了看,又转回来,指着自己的鼻尖:“二位道友是在叫我?”
两个女子对视一眼,仔细打量面前的人,语气里带着迟疑:“你不是褚首席?”
“我是姓褚,”褚子追神色坦然,“但我不是什么首席。道友当是认错人了。”
碧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古怪,凑到身旁人耳边嘀咕了几句。
另一女子点了点头。
碧衣女子转而换上一副谨慎的口吻:“那你可认识宋小花,宋道友?”
褚子追的眼睛微亮,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自然认识,她是我师尊。”
“果然。”
她猝然义愤填膺道:“宋小花不是什么好人,我劝你一句,尽早与她断绝关系。”
褚子追眼神锐利:“你说什么?”
“我说,宋小花不是什么好人。”她抱起双臂,“你知不知道她从前做过什么?她嫁过人,攀了高枝,后来又跑了——”
“够了。”褚子追厉声打断她。
那女子被他喝得噤了声,愣愣地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方才还一脸无害,此刻眉眼沉下来,竟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分明同为金丹,她却仿佛感受到了男人身上的威压。
红衣女子见势不妙,扯了扯同伴的袖子想走。
可那人犟着不肯动,咬了咬唇,忽然从袖中抽出一张卷轴,展开举到褚子追面前。
“你不信?”她指着纸上最上首的位置,“那你看这上面的榜首是谁。”
褚子追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瞳孔慢慢缩紧。
卷轴他方才见过,正是瘦高男人手上的榜单,他依旧在上面看见了那三个不速之客,再往上便是女子口中的榜首。
画像之上,男人的脸与他一摸一样,底下还列着一行小字——褚子追,天云宗前任宗主,修真界首席。
褚子追。名字也分毫无差。
“褚首席是宋小花的道侣。”那女子字字清晰,“他百年前死在天劫之下,你不过是个替身。”
你不过是个替身。
褚子追站在原处,浑身动弹不得,面上被抽干了血色。
周围的声音忽然远去了,只剩下那句话在他耳畔回响,最后几乎变成一记闷锤,往他心口上砸。
原来就连名字也是他偷来的。
碧衣女子说话时十分笃定,好像“替身”二字是铁板钉钉的事实,容不得他辩驳半分。
是了,他拿什么辩驳?他那张脸,他的名字,都清清楚楚地袒露着真相。
他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他只是一个后来者,在那些他不曾参与的曾经,师尊早已有了挚爱,早已与旁人相识相知。
而他没有来处,初见宋小花那日,他躺在山崖底下,浑身是伤,脑子里空荡荡的,全无记忆。
茫然之际,宋小花蹲下来,问他叫什么。
男人摇头。
她用灵力给他疗伤,问了许多问题。
男人都答不上来。
宋小花沉默了许久:“从今以后,你便叫褚子追吧。”
男人毫不犹豫点头,不知为何,他觉得她说什么都好。
她把他背回了家,给他烧水擦身,翻出衣裳换上,又去灶间煮了一碗热粥。
褚子追捧着碗,手抖得厉害。
宋小花笑他,把碗接过去,一勺一勺地喂他。
从那时起,褚子追便决心要一辈子对她好。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属于他的。师尊看他笑的时候,看的是另一个人,从头到尾,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怪不得,怪不得从初见起,宋小花便对他极好。
怪不得她时常看着他愣神,时而温柔得令他心悸,时而又空洞冷漠。
他气血上涌,心都快被搅碎了,想冲回去问她为什么,为什么要骗他。
可他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这条命全仰赖于宋小花。
他能怎么办?问她是不是把他当替身?问她那些好是不是全给别人的?问了又能怎么样。
她若说是,他能怎样。他只是一个影子。一个连名字都是偷来的影子。
褚子追慢慢攥紧了拳头,胸口闷得发疼。
万般情绪堵在喉口,他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刹那间意识到,直到此刻,他知晓宋小花一直在骗他,他也不想离开她。
为他许下的誓言,也为他自己的心。
纵使她欺瞒他,利用他,拿他当个无足轻重的慰藉,他依旧……
或者说,他早就心甘情愿了。
街市人声鼎沸,男人幡然醒悟。
为什么不怪她?因为不舍得,因为爱她怜她。他竟然也会想,那人死之后,宋小花背着诸多误解,被人诋毁谩骂,她有多难过。
喜欢一个人大抵就是如此。她好,怎样都好。
褚子追嗤笑,抬起双眼,那两个女子早便离去了。
褚子追,你好可怜。
宋小花心事重重地回了院子,一进门,她就看见了褚子追。
他立在门口,眼尾红红的,眼睛耸耷着,像一条被雨淋透的小狗。
宋小花眼皮一跳:“怎么了?”
褚子追慢吞吞地走到她面前,低头蹭了蹭她的肩膀,额头正好抵在她肩窝里。
“就是想师尊了。”他闷声回答。
宋小花疑惑:“我才走了半个时辰。”
她抬手在他发顶上摸了摸,眼底情绪转瞬而逝,推开他的肩膀,到院子里坐下。
褚子追跟过来,期期艾艾地开口:“师尊,前些日子我突破金丹,你还没给我奖励呢。”
宋小花问他:“想要什么。”
“什么都行。”他笑道,“只要是师尊给的,我都喜欢。”
宋小花想了想,从袖中摸出一只香囊来:“拿着吧,今后可不许再馋我身上的了。”
褚子追接过来,指尖攥着香囊,抚摸白色缎面上的翠竹,眼睛似不经意间扫过宋小花腰间的那只。
他低声问:“师尊身上的香囊,是很重要的人送的吗?”
宋小花平静道:“也是我自己做的。”
褚子追没有再追问,高高兴兴将香囊挂在腰侧,站起来走了几步,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从腰间传来。
他低头嗅了嗅,嘴角笑意更深:“味道也与师尊的一模一样。”
宋小花疑惑:“都是栀子,味道自然一样。”
褚子追道:“那师尊分得清吗?”
宋小花不明所以,右手抚上他额头,又试了试自己的温度:“没发热啊。”
褚子追霎时没了气焰,他叹了口气:“师尊多摸摸我,我便什么病也没有了。”
宋小花气急:“褚子追!”
“在呢。”男人应声。
宋小花扬手作势要打他,褚子追连忙往后缩了缩脖子,举起双手告饶,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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