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

宋小花在睡梦中蹙起眉头，嘴唇翕动了两下，喉咙含含糊糊地溢出话来。

她眼皮猛地掀开，瞪着帐顶，胸口剧烈起伏，顷刻间，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初云晴日，晓光薄薄铺进来，照见女子扑闪的睫羽，还有其上点点晶莹。

她下意识偏过头。

褚子追睡在身侧，侧着半边脸隐在枕中，一缕黑发搭在他眉骨上，随着他均匀的呼吸起伏。

晓光沿着他鼻梁滑下，停在唇珠之上，将他面容上的明暗照得清清楚楚，与百年前跪在泥地里指天立誓那个人有八九分相似。

宋小花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整个人怔住了，仿佛又被扯进经年的梦境，那些话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女人脑中一片空白，伸出柔荑，指尖在半空中突兀顿住，几乎要碰上男人的鼻梁。

他眼皮动了动。

宋小花的手倏地缩回去，僵在胸前。

褚子追缓缓睁开双睫，眼神迷茫，嗓音里还含着哑意：“师尊？”

宋小花慌忙别开眼，撑着床榻要坐起来，身子刚一动，腰腹间便传来一阵酸软，牵扯着全身。

她膝盖发软，险些跌回去，手忙脚乱地扶住了男人的手臂。

褚子追顿时清醒了，眸光顺着那只贴着自己的手臂向上，一寸寸挪过纤细的手腕，扫见女子身上数不清的红痕。

他目光滚了滚，喉结上下滑动，与宋小花对上双眸，二人脸颊皆是泛起了红晕。

气氛在这一寸逼仄的床榻间骤然凝固，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昨夜的事零碎涌上来，宋小花地脸烧了个透，猛地抽回手，一把拽住被子死死捂在胸前。

她结结巴巴张口：“你、你……为师……”

褚子追看她手忙脚乱的模样，心尖仿佛被一只爪子极轻地挠了一下。

他嘴唇微弯，起了逗弄的心思，乖巧问：“师尊，昨夜疼不疼？”

宋小花脑中轰地炸开，羞恼抬头，看见他那双直勾勾的、干净又无辜的桃花眼：“褚子追！”

褚子追眨眨眼：“徒儿在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冰冷的人声：“宋小花。”

宋小花一瞬听出了来人，脸上的热度褪得干干净净。

褚子追并没察觉她的异样，朝房门的方向望去，眼中浮出疑惑。

他张了张嘴，正要出声询问，宋小花却扑过来，顾不得滑落的被子，双手紧紧捂住他唇。

褚子追愣住，耳尖肉眼可见地泛红。

宋小花看了他两息，确认他不会开口，才慢慢松开手，朝他摇头。

男人不明所以，眼睫极快地眨了两下，示意自己不会出声。

宋小花放下心，转身去够散落在床尾的衣裳，赤脚踩在地上，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她回头瞪了褚子追一眼，扶住床沿，咬牙把衣裳往身上套。

女子的手指抖得厉害，系带系了两回才勉强系上，弯腰时腰间的酸意更明显了，她抿唇一声不吭，脸上红得像要滴血。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外间，打开了房门。

刺眼的晨光争相涌进，白衣人逆光立在门前，银白的长发束了玉冠，散落下来的发丝垂落在肩前。他眉眼极冷，眼中只有深不见底的空寂。

宋小花的视线停在那张脸上，呼吸骤然滞住。

一百多年了，他的容颜没有丝毫改变，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虚宗峰主。

女子瞳孔失焦，不受控地想起她随谢凌云回到太虚宗后的某个雪夜，她跪在眼前人的洞府外，膝盖陷进雪里，冻得没了知觉，怀中是一只断了后腿，被开膛破肚的小狗。

她额头磕在冻硬的石阶上，鲜血流进双眼，糊住眼中的苍茫。

“师尊，弟子求您救救它。”

她不知喊了多少声，已经分不清是怀里的小白更冷，还是雪地更冷。

洞府的门纹丝不动，门中只传来一句冷冰冰的话，随着雪粒劈头盖脸地砸在她身上。

“不过一只蠢物，死了也罢。”

宋小花阖上房门，眸光稍转，掩下眼底暗色：“师尊。”

谢凌云负在身后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的弟子，唇角微牵，恍惚回到初见那日，宋小花被他从凡间带回宗门，瘦得像一截枯枝，满身都是泥，眼睛却亮得人下意识心颤。

如今，她早已褪去了少女的青涩，身量比从前拔高了不少，再也掩不住容貌上的风华。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面上的波动已经沉了下去：“你房内是何人？”

宋小花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回师尊，弟子房内只有一只小雀。”

谢凌云看了她一眼。

她垂着眼站着，头发随意挽着，衣裳皱巴巴的，脸上的表情又乖又老实，和当年在太虚宗被他问话时一模一样。

男人没瞧出什么破绽，便没再追问。

“为何不回太虚宗？”

宋小花毫不迟疑道：“弟子愚钝，在宗门时总是拖累师尊与二位师尊。想自己在外头走走，增长些见识。”

谢凌云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你是不是还忘不了……”

话到一半，他转开了话锋，像是不愿提起那人：“从前你日日送糕点，后来为何不送了？”

宋小花抬起眼，安安静静地看了他一息。

她的眼底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不含杂色的宝石，可偏偏那副老实巴交的面孔上，慢慢浮出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

谢凌云没能察觉。

“师尊，”她依旧恭敬作答，“从前给您送的糕点，您总是丢弃，从未尝过。弟子以为您不喜甜食，便没再做了。”

她话音一转：“况且，我后来嫁了夫君，离了太虚宗，也不好再叨扰您。”

女子神情懵懂，微微歪了一下头，认真地问他：“难道师尊是喜欢的吗？”

谢凌云面色一怔，又再度冷硬下来：“看来你在天云宗过得很好，怎么如今又肯居于一隅，躲了一百多年？”

宋小花攥紧衣摆：“师尊说笑了。您与师兄从前都不喜见我。我不来碍您的眼，难道您不高兴吗？”

谢凌云喉间动了动，半晌，他开口：“我自然高兴。”

他说完这句，转身便走。

“本尊还有要事，”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不必送了。”

宋小花站在门边，指节攥得发白，脸上笑盈盈地作声：“恭送师尊。”

那道白衣身影消失在晨光里。

宋小花站在原处，脸上的笑瞬间淡了下去，最终化成一潭死水。

她在门外静静站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件披风轻轻覆上她的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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