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这般绝食,这般糟蹋自己身子,怎么得了!
李梅急得眼底通红,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又闷又疼。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封从云父处拿来的回信,双手颤抖着,薄薄的信纸被捏得褶皱扭曲。
此前云父实在不忍女儿受这份委屈,咬牙放下面子修书王家,只想替女儿解除这桩压抑的婚约。
可本来就是高嫁,身为礼部尚书的王父态度强硬至极,非但半点不肯松口,反倒字字冰冷地斥责起来。
他斥责云父肆意毁约、罔顾信义,直言悔婚之事贻笑乡里、会折辱两家门第,大放厥词道云父的脸面随意丢了也罢了,他身居高位、执掌天下礼教,绝不肯丢这份体面。
后面更是厉声训诫,勒令云父恪守读书人信义,断了退婚的念头,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冷硬书信,碾碎了李梅所有希望。
李梅缓步坐到云绫的床沿,看着床上背对着自己的女儿,鼻尖一酸,滚烫的泪水瞬间滚落,簌簌砸在衣襟之上。
她轻轻俯下身,声音哽咽发颤,满是满心疼惜与无尽不甘:“我的阿绫……娘知道你心中的苦,知道你的委屈……是他们逼人太甚,是这规矩世道欺负人……”
泪水模糊了视线,满心焦灼却无能为力,只能默默垂泪,心疼得五脏六腑都像是拧在了一起。
云绫实则根本没有真的绝食,一天三顿其实她就只有中午那顿没吃而已……
她有系统背包可以储物,这些年陆陆续续往里面存了各样吃食,干粮、蜜饯、肉脯、清水样样都有。
而且她根本就舍不得饿自己,就那么一顿不吃她都觉得少了什么,经常偷吃,反尔呢,这些天吃得比以往多多了。
还是那句话,这具身体纯数值怪来着,她不仅没长胖,就像是这些食物给身体提供了充足的能量,还让她看上去气血更足了,变得更加荣光焕发了。
只是想到这里,云绫不由得对佩雪高看了一眼。有些吃食要盛在碗碟里才方便吃,难免留下器皿和残渣。
当初她只交代过一句,不想让母亲发现她私下里进过食。佩雪便记牢了。也没问云绫的食物是哪里来的,为什么这么做,仿佛她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甚至会纵容地陪她一起偷吃。
每次等她偷吃完,佩雪都会轻手轻脚地把碗碟上的残汤剩饭收拾干净,用湿布擦拭碗筷,擦去油渍与饭粒,混在别的脏餐具里,再悄悄带去后厨,一并清洗。
桌上掉落的碎渣、洒出来的一点汤水,也都会被她拿帕子细细抹净,连一丝气味都不留。
因为佩雪将事情做得悄无声息,居然真让她在李梅的严密监视下,将李梅蒙在鼓里。
李梅这样歇斯底里,追根究底不过是对云绫的掌控欲已经太过根深蒂固,一旦云绫稍微有一点违背她意思,她就会崩溃,陷入自我厌弃当中。
前世童年漏掉的母爱,云绫以为自己长大以后就不需要了,她早就过了会因为妈妈不爱自己而流泪的时候了,她也早就学会了只爱自己。
可是这世牙牙学语的时候,李梅一遍一遍纠正她的读音,从来不会慊烦。步履蹒跚时,也是李梅一次又一次扶住她。每次她心里有闹脾气、焦躁难受的时候,李梅总是第一个发现,轻声哄她,变着法子逗她开心。
这次终于不再是她试图去靠近母亲,而是换母亲来亲近她。
屋子里一共有两张小塌,屋角那张小榻,差不多已经成了李梅常待的地方。看上去是云绫依恋着李梅,实际是李梅离不开她。
李梅给的爱也实在是太重了,重得云绫背不动,也放不下。像一根扎进骨头的刺,拔不出来,也长不进去,可每到阴雨连绵的时候,就会隐隐作疼。
可是重新投胎后,幼年的无法自主让她反复依赖过她,过度的掌控让她反复暗自仇恨过她。
但更多时候却是拥有成人心智、同为女人的云绫在反复尝试理解她,反复为她心疼。
家人以为是她们把她困在阁楼里,而为她感到难过她,刚开始确实是这样。
到了后面却是云绫主动把自己困在了这段病|态的母女情,与镜子中里完美的自己之中。
可,阿娘,妈妈,靠近我就是靠近了痛苦。
系统面板上,容貌和魅力值后面“极度危险,请保持警惕,远离周围人”的提示越来越猩红。
云绫想,与其留在家祸害家人,不如去别人家折磨他人。
如果赘人后家庭非常不合,她也能想办法和离,离婚后的女子虽然会有些闲话,可比未婚的女子自由多了,也是事实。
她没打算生外姓崽,要是丈夫死了那就更好了,可以像春花她娘一样变成女户单过。
别人怎么样云绫根本不想理,李梅是这辈子赐予她生命的人,也是在这个世界,除了自己,她唯一在意的人。
可李梅的精神面貌实在是让人担心,她早就发现了李梅害怕自己长大,害怕她离开她。
只是这样稍微试探,她就出现如此严重的戒断反应,让云绫有些头疼,可又不得不狠下心来。
她不能让李梅觉得是自己想离开她,只能让李梅认为自己是不得不离开,赘人是个很好的借口,因为怕她做出什么想不开的事,只能这样用温和地手段将自己从她的生活中剥离。
如果是前世,她还会惧怕成婚后被人吸髓敲骨,可现在不一样,真到了成婚那一步,到底是谁折磨谁,还说不准。
云绫缓缓抬眸,那张容颜美得惊心动魄,莹白肌肤像浸饱了月色,肌理细腻通透,光影流转间泛着温润又清冷的光泽。
眉是远山轻黛,线条柔和却不显软懦,眼尾天生晕着一层浅绯,纤长睫羽轻轻一颤,便漾出无限的蛊惑力。
一双瞳仁沉如不见底的深潭,藏着翻涌的心绪,叫人一眼便神思晃动,甘愿沉沦。
可这份绝色并非是温柔可欺的,艳色底下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凛凛冷意,如同寒潭覆着薄冰,靠近时本能地让人心生忌惮,清楚知晓这副皮囊之下藏着不肯退让的锋芒。
但,偏偏越是这样,越像带着荆棘的繁花,纵然理智清醒地明白危险在前,仍旧身不由己被吸引,一步步堕入其中,难以抽身。
知道不能着急,于是云绫轻轻地揽住了李梅的肩膀,将她从自我囚困的精神牢笼中拉出:“阿娘,这不是你的错,我没有怪你,我只是这些天稍微心情不太好而已。”
她抬手,轻而易举就走了李梅掌心捏紧的信纸,纤长睫羽轻轻颤动,眼底翻涌着晦暗沉光。
她笃定道:“赘人也不见得是坏事,兴许以后会后悔的是他们。”
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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