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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逃跑第五天

接近申时,天色晦暗,寒风似鬼哭狼嚎的尖叫,积雪翻飞,雾气笼罩。

明姝和东野仪蹲在昔广码头一里远的小茶馆里,双手捧着热茶浅啜,两人走了足足四个时辰才从城外树林走到码头,筋疲力尽到久久未言语。

被雪水冻到麻木的双脚开始恢复触感,明姝双目无神,怀疑人生:“这个江南,一定要去吗。”

她昨晚跳墙扭伤了脚,虽说落地时疼到完全站不起来,但缓一会儿也能一瘸一拐地走,今早脚踝泛了红肿,不过不影响走路。

现在她感觉两只脚好像要从脚脖子离开双腿了。

脑子也被寒风吹冻住了。

东野仪有内力护体,倒是没那么狼狈,她跟店家要了一块干净布巾,帮雇主擦拭湿淋淋的头发:“想躲人的话,不建议去江南,可以去岭南或是河西,前者是瘴地,后者是边塞。”

“江南虽说风景宜人,可一旦被抓到,跑都没地儿跑,瘴地就不一样了,只要你敢进,没人敢追,河西出关便是西域,别人的地盘,大家都得客客气气的。”

有道理!

明姝抬眸亮晶晶地望着东野仪:“那我们去岭南,我给你加钱!”

东野仪擦头发的手顿了顿,目光变得微妙,她的雇主似乎是话本子里的傻白甜,他人说什么便信,还喜欢想一出是一出。

这种天气,她们哪里也去不了。

不如把追兵砍了来得方便,或者把雇主要躲的人杀掉也行。

但这么做的话,她会失去这份包吃包住包年薪的暗卫工作,很不划算。

“你看那艘船。”东野仪收拢湿漉漉的布巾,指着昔广码头最大的一艘商船,转移了话题,“这是一艘京州到阿兰岛的大型商船,上层专为贵人所设,中层是普通商贾,下层则是百姓和货物,这种船有一个好处,他们需要大量的侍婢和小厮。”

“发船前会在城内发召募,待仆役和水手皆在津吏处登记后,文牒统一交由财副保管,也就是说文牒和人是分开的。”

东野仪怕傻白甜雇主听不明白,着重解释道:“查验时,为了节省时间,河关水驿会直接查财副手里的文牒,不会像商客般,人和文牒对照着查。”

明姝双手托着下巴,偏浅的瞳内是巍峨的大型商船,来来往往的人提着家当登船,小厮会主动问询帮忙,侍婢则多数负责引路。

“你先登船?”她看向东野仪,“我在这里等你?”

东野仪:“……”

嗯?她的雇主怎么又不傻了。

东野仪是高精力人,做完计划当场执行,放温的茶水都没喝,人就消失在明姝的视野里。

明姝跟茶馆老板重新要了一壶热茶暖手,原先被冻僵的双脚此时在发热瘙痒,她只能小幅度地跺脚以缓解脚底的不适。

裴家定然已经发现她失踪,明家早晚也会知晓,届时她要躲的人会更多。

裴照此番授镇国大将军,掌京中禁军,待孝期一过,再承袭他父亲的国公爵位,祖上又是开国元勋,放眼整个京州,独一份的位极人臣,皇帝都要给他三分颜面。

五皇子的母妃是父亲的表亲,储君之位未立,众皇子谁都有可能。

正是紧要关头,父亲绝不会允许她和裴照和离,明家势必派人抓她回去,江南虽水路畅通,但戒备森严,处处设防,的确不安全。

岭南是个好去处。

同样是主角,男主配置拉满,得天独厚,女主却要依附男主才显得她好像地位很高,造成一种双方持平的假象,实际作为金丝雀,翅膀上的毛都被扒光了。

明姝叹了口气,用银子跟老板买了两个手炉,小小的能直接塞进袖子里。

东野仪带着人回来时,距离商船解缆还有一刻钟。

小姑娘身穿浅粉色绵襦,袖口由两根红绳束腕,下裙是水碧色的夹裙,梳着垂鬟,发间只配了一支短簪,睁着大眼睛直言不讳道:“找个地方换衣服,迟了就赶不上船了。”

明姝:“……好。”

码头人声鼎沸,参差不齐的船只泊于港口,桅樯林立,其中最为巍峨的独属于明姝登船的岑岛舶,体量颇大,远远望去仿佛船群中的恶霸。

她与东野仪走在一起,在他人看来,是引路的侍婢,管事的扫了两人一眼,知晓东野仪是方才下船的客人回船后,便没多问。

船舱内的仆从上上下下加起来约有上百人,虽说登船前集中教习过,但难保有人水土不服,无法适应船只摇晃颠簸,中途换人。

临时召募赶不及,且非常麻烦,就会衍生出供人操作的漏洞,以方才的小姑娘为例,她先跟管事的称自己身子不适,或家中托信急回,再寻一位相熟的同伴顶岗。

整件事的担责人是小姑娘和明姝,又因临发船,收了好处的管事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使事发,他也能把责任尽数推给两人。

津吏登记的文牒信息仍是小姑娘。

明姝顶了小姑娘,自然而然用的也是她的文牒,河关水驿不会一比一对照,简单来说下船前,明姝是有户口文牒的人。

她没参与教习,不清楚船舱布置,领着东野仪瞎走:“你怎么说服她的?”

东野仪捧着她给的小手炉,理所当然:“我给了她二十两银子,她们跟船来回一趟大约五两,几乎翻了四倍,她不用干活,找个地方待几个月,就能白得二十两,很少有人不干。”

小姑娘的文牒在船上,她唯一的难处是不能去官府补办文牒,要像黑户一样,找个偏僻点儿的地方待一段时间,直到跟东野仪约定的时间到了,再去官府说自己的文牒丢了重新补办就行。

那时候她们已经跑远了。

明姝听完,第一次发觉自己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她想的是威逼利诱,不成就绑架,满脑子是违法犯罪。

“对了,我们暗卫出门在外,吃喝住行都是主子承担。”东野仪摊开手掌,伸手要钱,“雇主大人,先把二十两还我,然后船资是五百文,双人客舱的单人位是五两,一共二十五两又五百文。”

她一年到头就赚了三十两,刚才一把全□□了。

明姝:“……”

真正的我打工养你。

两人在船舱里像无业游民到处乱逛,主打一个什么都看,什么都新奇。

明姝上一世没坐过船,这一世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望过最广阔的天无外乎是府宅外的天,被世俗礼教和三纲五常死死圈住,从未越线。

彼时她站在夹板上,头一次感觉到蓝天……阴天乌云。

一点都不好看。

“好冷。”凛冬的风似细小的刀子割面,冻得骨头痛,明姝搓了搓泛红的脸颊,“回船舱内吧,方才碰见的小厮说开船后,我得去厨房做工。”

东野仪毫无心理负担地点点头:“那我回客舱。”

船离岸,汇入河流,码头人影渐行渐远,逐渐化为灰白色的点。

明姝找管事的要了岑岛舶的舱室布局图,同时悄悄塞了一两银子给他,男人约四五十岁,常年风吹日晒,皮肤黝黑发亮,一双眼睛细细长长,瞧人时带着几分令人不适的打量。

“船上鱼龙混杂,是非多。”他从衣袖里取出一个斑驳陈旧的小铁盒子,“珍珠粉混了密陀僧,掺了点石黛磨成的,不伤脸,你既顶了他人的岗,便莫在船上惹是生非,出了事,无人能保你。”

明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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