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有些犹豫。

霍衍青看出他有所顾忌，随口道，“都是自己人，但说无妨。”

林七这才松了口气，“旁的我不敢多说，但……王爷虽在边疆多年，势力可并不减当年。”

沈昭元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青瓷杯沿抵在唇边，茶已凉透，寒意顺着唇齿直往心底钻。

霍衍青轻声笑笑，“毕竟是王爷，我自隋景去边疆，已有十年未曾见过他。”

沈昭元拧眉，“霍将军不是二十出头？”

霍衍青稍稍侧头，一本正经和沈昭元四目相对，“十岁那年曾见过隋景，他那时和当今圣上站在一起，威严倒是不及圣上的万分之一。”

沈昭元别过视线不去看他，“所以霍将军为圣上效力。”

霍衍青也收回视线，不等他开口回应，一旁的林七先笑着打趣，“谁不是在为当今圣上效力。”

沈昭元不语，一旁的林七笑了一会儿就笑不出来了，他看眼前的汪夫人好像不是在说笑，“难不成……？”

沈昭元这才道，“夫君与先帝交好，如今又被圣上如此重视，只希望王爷也当真是为圣上效力。”

一听这儿，林七吓得脸煞白，酒都醒了大半，“汪夫人，这可不兴多说。”

霍衍青若有所思，“在汪越岁命案没有水落石出之前，谁都可能有问题。”

林七轻咳一声，一时拿捏不准方才究竟是不是自己多虑。

沈昭元看向霍衍青，随后才道，“霍将军所言极是，毕竟，汪家也是被怀疑的。”

她能听出霍衍青在找补，方才那番话有意指引王爷心术不正，但若是霍衍青为他开脱了，再追着不放便显得很刻意。

林七听到这儿，没了方才怀疑的心思。

他不敢再多喝，汪家发生这种事情，他方才竟还错怪人家，委实是喝酒昏头，没办法思考问题，“我若是遇到汪家这些事情，恐怕还远远不及汪夫人。”

听出林七语气中满是歉意，沈昭元淡淡笑笑，并未接话。

—

六日兼程，风沙渐歇，方抵边疆。

沿途虽更换过几次马车，但有林七在前开路，倒不显眼。他本就是在此地混迹多年的老江湖，一身风霜，与这边疆土色浑然一体。

同林七等人相处几日，她倒是对这些人有所改观，左右都是一群单纯到没有坏心思的人。只是，她依然看不透霍衍青。

临近分别时，林七拿出两身衣裳，他一身递给霍衍青，另一身递给沈昭元，“这两身是干净的，我不知汪夫人跟着，但已是最小的一件。”

接过林七递来的衣裳，沈昭元道谢，“多谢。”

霍衍青收下后，看向林七的同时，轻拍两下备好的马车，“过两日还需要你帮忙，我的马车会在两日后抵达边疆，届时你需伪装成刺客，待我和汪夫人进入车轿后，迅速将第一辆马车炸毁。”

林七一愣，虽然不明白为何这么做，但也不多问，很快点头，“还请霍将军放心，你吩咐的事情，我一定照办，并且办的漂漂亮亮。”

目送林七等人离开，沈昭元扭头看向霍衍青，这人倒是不曾和她解释为何这样，但她也能猜到是为了混淆视听。

霍衍青感受到视线，也不扭头看。他一手撩开车帘，一手轻轻敲叩膝上的衣裳，在看到人众多的茶楼时，叫停马车，“先找个茶楼把衣裳换了。”

沈昭元不语，跟着霍衍青走到人爆满的茶楼。

里面说书先生正讲的兴起，四周除了茶楼的小二，没有谁留意到他们进来。

小二一看沈昭元他们的穿着，就猜出来身份不一般，他忙迎上前招呼，“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呐，二位，楼上还有一个包间，视野好的很。”

沈昭元取出锦囊，“需要多少钱可以包下来？”

一听对方这么阔绰，小二笑眯眯伸出三根手指，“不贵不贵，只需三两黄金。”

沈昭元正准备取出来，就见霍衍青用衣袖挡住了她的锦囊，随后，霍衍青拿出三两黄金放到小二手中，“带路。”

小二收了钱不敢怠慢，他招呼着人走上二楼，包间被收拾的很干净，所有物件都是成双成对的，就连床榻也有两张。

等小二离开，沈昭元合上包间门，“霍将军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霍衍青站到屏风后面，他脱下外衫更换林七给的衣裳，“在茶楼四处走走，连续赶路几日也累了，正好歇歇脚听听书。”

沈昭元轻轻皱了下眉，正欲开口，就听屏风后衣料摩挲声停，脚步声近。

她转身，恰好看见霍衍青正系腰带。

这人外衫尚未拢好，一截劲瘦腰身从衣襟间露了出来，肌理线条隐在粗布下，却难掩其下的力量。

话到嘴边，却生生咽了回去。沈昭元迅速移开视线，可那一幕却已烙在脑中，挥之不去。

领兵之将，身形果然不同。

“汪夫人不必挂心。”

霍衍青声音平静，仿佛方才并未失礼。他整理好衣襟，待衣袍整齐，再无半分破绽后，才继续，“霍某与汪越岁并无不同，都是这世间凡人。”

沈昭元沉默两秒，才无奈道，“夫君可并不像霍将军这般……轻浮。”

霍衍青微怔，随后眸色深了深，“这么说来，汪越岁未成婚前，从未逾矩？”

沈昭元并未回应，“想不到霍将军对别人家事这么关心。”

霍衍青默了默，推门而出，在反手关上门之前，不忘道，“若有事需要，可把桌上放置的空哨砸碎。”

沈昭元看向桌面，霍衍青留的空哨不过拇指大小，“我会收好的。”

换好衣裳，沈昭元从屏风后面出来，下意识看向门口。霍衍青已经离开了，外面没有他的身影。

她将空哨放入衣袖后，走出包间。

待从二楼朝下看，在扫视一圈后，沈昭元目光停留在一桌人数众多，且交谈甚欢的桌上。

他们旁边的临桌恰好有空位置，若是运气好，倒是可以打听到一些消息。

沈昭元想着，便朝空位走。

那一桌只坐了一个人，看穿着打扮不像是当地的。衣着举止也尽显富贵，若是有所求必然不能只谈钱财。

走到那人身旁，沈昭元正想开口，就见方才还低着头的男人同他四目相对。

看到他正是霍衍青，沈昭元愣了一下。

霍衍青朝对面的座位抬手，“姑娘可是找不到空位了，请坐吧。”

沈昭元坐到他对面，回想刚刚出门眼前的人穿的并非这一身，便疑惑道，“这衣裳倒是不错，可否告诉我是从何而来？”

霍衍青抿了口面前摆放的茶水后，将眼前的糕点推到沈昭元面前，“不小心被人泼了身水，那人赔了我身衣裳。”

沈昭元若有所思，“总不能是大庭广众之下换的。”

霍衍青轻声笑笑，“自然是被带到了那个人的包间。”

话音刚落，沈昭元便留意方才还招呼他们的小二“噔噔噔”跑下二楼，朝拿着账本的人耳语。

看那小二的口型，像是二楼其中一个包间出了事，有人被抢了，干净衣裳丢了也就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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