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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水账

第34章水账

这一夜,徐鸢娘几乎没合眼。

陆停给她找的旧宅在城西一条极窄的巷子尽头,前后两进,只她一人住。院里那棵老槐把天遮得严严实实,夜风一吹,满院都是叶子响。陆停就坐在前门门洞里,也不点灯,像一块从墙里长出来的黑石头。

徐鸢娘在里屋点了一盏小灯。她将木函、铜铃、竹钉、残纸、风路图、羊皮水道图、萧景的布图一一摊在案上。灯芯拨得极短,只照得亮桌上一小片。可那些线、那些字,在她眼里却像火一样烧起来。

水账上的暗记,她白天只瞥了一眼。真正让她睡不着的,是其中两个符号。一个是三瓣水波中横一艘船,一个是“×”下加两点。前者像行船,后者像二人坠水。父亲的风路图上,也有一个“×”,旁注“藏”字半边。萧景的水道布图上,也有三个墨点。徐鸢娘把这些“×”放回原处,越看越觉得,这不是她的联想。是真的有一个人在用这种符号,在几份不同的图册上写着同一件事。

她忽然想起那枚铜铃。铃上四个字:“无风自鸣”。她今晚才真正听清那声音。它不是被人摇响的,是被风从某个极窄处吹响的。这间旧宅的窗缝,入夜后总有一线极细的南风钻进来。她把铜铃挂在窗边,铃不语。直到风最大时,那铃才极轻地响了一声,像一粒沙落在铜面上。徐鸢娘听了一夜,只等到这一声。

“无风自鸣,不是不响。是只认一种风。”她低声自语。

她拿起那团裴照夜父亲留下的油线,放在灯下细看。丝线外层纤细,芯内裹着麻筋,缠上三圈也不易扯断。她把竹片上的字和这张水账上的暗记对着看,忽然发现“丙字库”三个字的笔画,在竹片上被人用针尖补了几道。那几道比别的字更新,不是父亲刻的,是后来有人悄悄加上去的。她凑近看,那几道补痕笔锋极窄,落笔短促,像是个女子。

徐鸢娘的手一抖。有人在她之前到过那间石室。有人也发现了木函,也读过竹片,却选择不取走。那人在上头补了“丙字库”三个字,又把函盖重新合上。她是谁?为什么能到那里?又为什么不把证据拿走?

天快亮时,徐鸢娘终于伏在桌上睡了过去。她做了个梦。梦里父亲就坐在院子里扎鸢,天色灰蓝,像要起风。她站在门口,喊他,他不应。院子里放着那只六翼鸢,翅膀展开,遮了半边天。鸢身上缠着线,线头垂在地上,越拖越长,像一条从地底流出来的河。她想过去,脚却像陷进了泥里。

“鸢娘。”父亲忽然回头看她,脸上还是从前那副温和模样,“别怕。线没断。”

然后她醒了。

天已大亮。窗外有小贩在巷口叫卖豆腐,声音又尖又长,像把清晨割开了一道口。徐鸢娘坐起来,桌上的灯早就燃尽了。铜铃还挂在窗边,被晨光照着,像一小只金色的眼睛。

她洗了脸,把东西重新收好,只带着那柄篾刀和木函中的竹片出了门。陆停靠在门洞边,见她出来,眼睛睁开,像两片薄刀。

“你今天不出门了。”陆停道。

“我要去一趟城东皮货铺。”徐鸢娘说,“裴照夜昨天取图时,那老板还说什么没有?”

“他说,当年留竹器的人,走的时候留下过一句话。”陆停道,“‘图不过三,三人不同路。’”

“图不过三。”徐鸢娘重复。风路图,水道图,羊皮纸全图。三张图,三个人。父亲一张,萧景的爹一张,另一个人一张。如今三图已合,可第三个人,始终没有露面。

“那老板有没有说,给他竹器的人什么样?”

“瘦高,戴斗笠,姓徐。”陆停道,“你爹。”

徐鸢娘没作声。父亲把第三张图留在皮货铺,不是给裴照夜,也不是给萧景。他是给一个“该来取”的人。可三年过去,裴照夜来了,那个“该来”的人却没有。为什么?是他死了,还是他被困在某个到不了城东的地方?

“陆停。”徐鸢娘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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