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固朔方城一事,朝廷里风向不一,讨论了好一阵子。可随后朝请大夫律定国慨然请缨,要求去“运送物资”、“整顿关市”。百官哗然之余,不约而同地鼓掌叫好,盛赞律大人为国为民之情怀。
终于不用伺候这麻烦精了!
没人跟在皇帝屁股后面告状了!
律定国站在勤政殿最后一排,听着满堂掌声,泪流满面,头一次感觉自己如此有用。
元翰捏着那已经拟好的、参奏律定国的札子,便也递不出去。
律定国焚香沐浴,捧着圣旨,带领数百禁军、五十车犒军的陈米,浩浩荡荡地北上赴任。
这些是贺兰铮下朝后告诉元祺的。
曾经元祺很不耐烦听他的公事,不愿让俗务扰了府里的风花雪月,玷污她神圣的爱情。
贺兰铮于是不再和她分享,只带回各种升迁、加封、受赏、凯旋的好消息。
如今的元祺依旧不喜欢这些俗务。
她依旧不明白,为什么做了好事的人不该赏,做了坏事的人不该罚;为什么开口之前要先论礼,表态之前要先站队;为什么明知道该改变的,却要慢慢来;为什么一件本来很清楚的事,会变得越来越复杂;为什么满堂的国家精英,却整天把“困难”、“棘手”挂在嘴边;为什么所有人看起来都那么忙?
但如今她学会了倾听,托着腮,眨着眼,催促自己的夫婿讲述朝中轶事,一会儿被逗笑,一会儿跟着生气,一会儿为他焦急担忧。一双眼始终不离他的面孔。
那毕竟是一张很好看的面孔。
于是,那些枯燥的政治议题,便也没那么晦涩难懂了。元祺倾听之时,也逐渐有了自己的看法。但她依旧只听,不说,随着他的语气而喜怒哀乐。
她觉得,贺兰铮应该也很喜欢被自己倾听。
她自己也有一张很好看的面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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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的面孔,在这浮华的世间,大抵是畅行无阻的。
元祺曾经坚信这一点。
否则,为什么男人们——不论年龄尊卑,甚至还有不少女人——见了她都会目眩神迷,自惭形秽地低下头?为什么她肆意妄为,人们却对她包容备至?为什么不论她提什么过分的要求,都会有人争先恐后替她去办?
祭典上,宫宴中,游园、花会、寺庙、马场……
无不如此。
她顶着这张绝顶好看的脸,拽着一个伪装成马奴的亡国遗孤,风风火火地闯进勤政殿。
这是偌大宫城中,仅有的几处不向她开放的地方。她闯过嫔妃的寝宫、太监的值房、太医署的仓库、禁卫的校场;所承担的后果,不过是父皇几声带笑的斥责。
唯有勤政殿的大门口,日夜守着威风凛凛的龙骧卫。这些元翰统领的御前侍卫,见了她从来都是冷若冰霜,一步也不可能通融。
如今元祺理直气壮地踏了进去。手里抓着一条壮健的臂膊。那臂膊上肌肉紧实,隔着几层衣,烫她的掌心。
元祺的呼吸乱在心口。勤政殿的大门也不比其他宫殿沉重,推开时,吱呀一声。
殿内百官慌忙退却,并没有露出她预想的惊艳的表情。
而是惊吓。
仿佛出现在此的不是天香国色,而是个揭了封印的妖精。
元祺并没有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她旁若无人地走到父皇面前。
“你们迎错人了。”
“他才是王子。”
“若非被我发现,你们还要被愚弄到何时?”
她明媚而骄傲地笑,“这个人,很有趣。”
满朝文武没跟着她笑。
父皇沉下脸,“是真的?”
贺兰铮垂首,不为自己辩解。
“死罪!”忽然有人高喊,“这是欺君罔上,公然戏弄于天下!”
声讨愈发激烈。一队精锐龙骧卫当即上前,拦在了君王和逃亡者之间。
元祺大惊。这些人居然不顺着自己的意!
情急下,她发挥了超越自己智力的一番话:
“我大雍乃万邦之主,化外夷狄无不仰慕,归化内附亦不在少数。故乌韦王子避难至此,并无过错,倘若无缘无故的杀了,岂非抹黑我圣天子名誉,寒万国子民之心?”
皇帝身边的怀忠一个哆嗦,拼命向她使眼色。
公主顽劣乖戾,可也不傻,在皇帝膝下,总归是彩衣娱亲,乖巧可爱。
可今日居然擅闯前朝,大放厥词,而且还正是在皇帝气头上——这龙鳞可是触得不轻!
况且她根本没想过,父皇虽然有个“虚心纳谏”的名声,总归听的是那些饱学鸿儒的建议;若是让他听从一个无知少女,天家的面子往哪搁?
可惜公主从来不会看人眼色。
皇帝下令,把乌韦王子一行人拿下。
元祺满面通红,汗珠滴落鬓角。不是担忧这群乌韦人的死活——好吧,也许有那么三两分——更是因为,从小到大,从没丢过这么大面子!
她拼命向贺兰铮使眼色,指着自己头上金簪,比划自己的胸口脖子。
可惜贺兰铮贵为王子,大约也没学过看人眼色。
也许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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