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长廊，父亲停下了脚步，绿羚茫然地停下来，也不敢乱看，只是抬眸直直看到了里堂，里面有不少侍从。

门口的侍从侧过身子，父亲抬脚进去了，绿羚攥紧帕子又松开，也不敢再露出那副窝囊劲，怕被父亲觉得丢脸被嫌弃。

屋里的侍从都垂着眸不敢直视人，绿羚刚抬脚踏进去，就注意到坐在上首的人投射过来的目光。

他有些疑惑，下意识去看那人对自己是什么态度，跟着父亲坐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他年岁小，脸也长得水润稚嫩，穿得规规矩矩的，可作为女夫，未免太过小了一些。

禄父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着，又不着痕迹挪开。

年纪小，看着性子软，坐在这里紧张怕事，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教怎么管事，嫁进来或许连院子里的侍从都管不了。

更别提伺候妻主了，说不定性子娇纵，在屋里横起来反倒要他女儿伺候他。

这个年纪应该放在家里再教养两年，起码看着端庄，毕竟娶回来是管家的。

聘礼已经下了，左右婚事动不了。

即便是六个月再娶进门来，又能有什么变化。

禄父心中有些愁，绿羚虽说长得的确不错，性情也还好，好好教一下也能管得住事。

可他那女儿把人娶进来，两人跟相敬如宾有什么关系。

“这么久不见，绿羚已经长得这么出落漂亮。”禄父让侍从把备好的礼送到绿羚手边，“这是我给绿羚的见面礼，绿羚还小，这个年纪该多打扮打扮。”

“平日里，绿羚在家里喜欢做什么？喜欢看什么书?”

柳父没让绿羚说，怕他实话实说，语气平和道，“绿羚平日里就待在院子绣帕子插花，小男儿家家，除却那几本男戒，也爱看一些其他书。”

坐在上首的禄父摸着手腕上的镯子，只是微微笑了笑，“听说前不久，绿羚也去了山庄玩，若是还想去，也可以来寻绯儿，他说他见到你时便一见如故，你上个月才及笄，年纪也差不多。”

“听说你哥哥清容订给了沈家，是比绿羚先嫁人吗？”

绿羚轻轻点头，软声道，“哥哥的婚期定在了五月初。”是要比他先嫁人。

还有两个月，哥哥就嫁人了，他还要在家里待上六个月。

柳父一时没说话，哪里没听出来禄家的不满和阴阳怪气。

可这又能怎么样。

清容嫁给了沈家，沈家高中，柳家就不是普通的商贾，背后也是搭上了官家。

禄家的确有钱，可按照清容说的，事情顺利的话，也能让绿羚再嫁给其他官宦之家，那点银子又能算什么。

禄家总不能在明面上得罪官家。

柳父缓慢开口，“两家曾有口头之约，绿羚年岁正好，自小不在身边长大，但迟早也是要嫁人的，若是能嫁得离家近一些，日后也能慢慢来。”

“虽不如清容稳重，可也是极好的。”

绿羚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禄父，感觉不对劲。

要是父亲同禄家关系不和，他以后嫁进去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岂不是要被公家磋磨。

他有些坐立难安，不知道禄父是满意不满意，若是不满意，大可登门去把婚事取消了。

他也不用再嫁人，也能在家里再安生待两年再嫁人。

禄父见问不出什么，“府上新进了一些花，绿羚要不要去看看。”

绿羚看向父亲，见父亲点头，这才拢了拢衣袖起身离开。

没回答什么，也没出错，绿羚渐渐放松下来，从小门离开进了长廊，葱绿的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着。

附近没什么人。

也没多少侍从。

假山附近多添了青苔，时令的鲜花刚被浇水过，还带着水气。

安静的环境让绿羚彻底放松下来，也没在意跟在他旁边的侍从会怎么想，一边走着，一边看着庭院的花。

这里比他家还要好看一些，他家比较粗犷，母亲长年在北方来往，连带着住处也偏向北方的建筑，禄家更偏向他自小住的地方，带着很舒服。

绿羚想着，禄家果然很有钱，起码他家就不会有这个闲钱去整一堆花来看。

直到在他前面的侍从突然停下来，喊了一声女君，甚至侧过身子让开路来。

他站在原地轻轻愣了愣，与女人平视，既惊讶又疑惑，好奇地打量她。

她是谁？

绿羚像是一时间没了脑子一样，不记得女男大防，也猜不到眼前的人是谁，漂亮的小脸上带着几乎愚蠢的天真。

这人他见过的。

不久前在湖边扶过他，没让他摔跤。

她怎么会在这里?

他后退了一步，有些慌张地看向侍从，不知道他低头退到一边做什么？不是应该把她赶走吗？或者让他离开，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风轻轻地吹着，绿羚的耳坠也轻轻地晃着，碎发打在了脸颊上，不自觉地握住自己手腕上的镯子。

“我叫禄箐。”女人说道，“你是柳府的绿羚，是吗？”

绿羚觉得她明知故问，今日还有其他上门的客人吗？

女人反而走近了一步，仔仔细细看清楚他的脸后，目光在他发髻上的簪子停留。

他很漂亮，眼睛也是。

“嗯。”绿羚轻轻应了应，抬起眼眸看了她一眼，又很快低垂着眼睫，心口处那里跳得厉害，有些紧张地攥紧手中的帕子。

他想过自己的妻主是怎么样的，起码脸看起来很凶，说一不二，桀骜不驯。

而不是眼前看上去随和温润好说话的女人，完全不像其他人口中说的那样狡诈冷漠，

眼前这位是他未来的妻主。

是他六个月后嫁进门的妻主，会是比同母亲父亲更为紧密的关系。

不是说婚前是不能见面的吗？

他不知道说什么，张了张口，又看了看那个下人，想要他带自己离开。

侍从哪里敢跟他对视，反倒是有眼力见地离开长廊。

禄箐又走前几步，两人的距离拉近，绿羚有些紧张地稍稍后退一步，水润的眼眸内害怕地注视她，脸颊也慢慢热了起来。

她把腰间的玉佩取下递给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面，此事唐突，府上的下人不会传出这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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