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静潮以剑闻名,一剑开天,万里澄清。
他收月重华为徒后,常夸她颇具天赋,尤其是剑术一途,有他当年风范。
月重华看了眼被完全压下去的剑,师父说这话纯哄小孩儿的吧?
今日一则戳不动小师兄,二则被人随意拿捏,这剑术还有练出头的风险吗?
她不是莽撞之人,不须多想便知这女子绝非她能对付的,硬来讨不到好。
既然此刻对方放低身段递个台阶,焉有不接之理?
“你我素不相识,从未蒙面,姑娘言重了,”她收剑回鞘,对方顺势收了劲道,两人眼神交汇,苏缪眼中的谦卑客套流于表面,瞳孔正中明晃晃刻着自信和热忱。
不知自己有什么东西引起了对方的兴趣,她连忙压下眼眸拱手拜道:“有什么在下可以效劳的?”
心头颤抖,左手藏在身后,握紧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召唤守卫的符咒。
不管来的是谁,至少能拖延些时间用于逃跑。再说动静闹大了,宗门那么多人,总不是眼前这人能应付的。
“倒也不难,只是请姑娘,”绿衣女子拖长了声音,忽然按住她左边胳膊,小声道,“莫要与人通传。”
这一按来得太快,月重华还未来得及躲避,手中符纸已被夺了过去。
底牌脱手,她慌了神。
眼神虚晃,瞄到小师兄还在一旁呆愣,不知究竟发生何事,她又被迫扛起担子,强行定住心神,急中生智说道:“既然姑娘如此害怕宗门守卫,也该清楚,若我二人有何不测,你也脱不了干系。”
“妾身自然知晓这青云宗守卫森严,正是要……”
绿衣女子退后一步,微微欠身,低了头却不曾弯腰,不卑不亢道:“暂借二位宝地避一避风头。”
叶轻舟趁机绕过女子身侧,靠到月重华一边:“师妹有所不知,正是这位苏姑娘救我一命,还望你施以援手。”
她疑惑地侧过头,他见状眨巴两下眼,眼神明显得就差在上面写字。
她心领神会,正好此时也没有好的借口推辞,不如先将计就计:“姑娘客气了,既然是师兄的救命恩人,在下断断没有见死不救之理。只是寒舍简陋,还请您不要嫌弃。”
绿衣女子客气道:“就麻烦二位了。妾身苏缪,复苏的苏,未雨绸缪的缪,还不知主人家姓名。”
“月重华,重逢之重,首尾取月华之义,”月重华推开叶轻舟,让他去收拾屋子,“客人请进。”
木屋虽不大,住三个人还是绰绰有余。月重华将珍贵宝物藏在师父留下的储物袋内,上有特殊封印,不怕被偷。如果被抢……真有这事的时候,再说吧。
安顿好不速之客,好不容易挨到半夜,她悄悄拉了师兄进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上门,又在上面贴了好几张隔音符,还在门口放置了个防卫阵法。
布置妥当后,月重华急匆匆要找师兄问题,结果他比她还急,压着嗓子喊:
“师妹,完蛋了!”
她赶紧掐他胳膊:“小声点,那人修为深不可测,这隔音符还不一定能有用。”
“好,我跟你说我这次出去……”
两人紧紧靠在一起,小声嘀咕,将这些天遭遇互通了一遍。
叶轻舟出门采药,路遇众多前去夺药的凡人,他自知不敌,便想用法宝走捷径,乘纸鹤飞到目的地千阙山,半夜吊在山崖上催熟快要开花的雨非,也就是他需要的那种药材。
然后就翻船了。
守在附近的凡人发现了他,乱箭齐发,而他此时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在空中左支右绌,狼狈不堪。侥幸催熟花朵,连根收入囊中,结果下一瞬绳子就被带火的箭射断,连人带花从山上摔了下去。
这一下不得了,竟跌进了一个山洞里。一群人为了抢上面那一朵大打出手,而这山洞里长了一地,蓝色花朵多得像路边野草。月光透过一个小洞照亮花海,场景静谧而诡异。
叶轻舟就是在这儿碰到了苏缪。
苏缪早站在那里,仿佛是山洞的一部分,一言不发,等他看到的时候,她正笑眯眯地盯着自己。他还没来得及弄清情况,山洞就被一个黑衣人炸出大口子。黑衣人原是盯上了他的法宝,一路跟到这儿,便想将两人一锅烩,所幸苏缪还有一战之力,两人共乘纸鹤逃回宗门。
月重华听完,对着手哈了哈气,数下“三二一”,突袭他脑门:“让你在外面露财,这下好了!”
“唔!”叶轻舟抱着脑袋吁气,“师妹,你说她现在要干什么?”
“外面有黑衣人盯着她,她不敢出去,”她另有疑惑,“你说她到底是什么人?山洞里只有花,没吃没喝,难道是修炼?也不对啊,那边山里又没什么灵气充沛的地方。”
叶轻舟用手在嘴边围成一圈,小声说:“我怀疑,她不是人!”
“嗯?”
“我好不容易摘了花,她说这对我没用,让我把花栽回土里。她看花的眼神,就像看待很重要的人一样,而且……”他眼神跳动,,声音颤抖,“我总觉得,她和花有不一般的关系。”
“是不是人我不知道,反正我打不过,”她屈起手指算,“肯定不是筑基,宗门里的筑基修士也做不到仅凭两根手指,就让我挥不了剑。”
叶轻舟想到这里,忽然打了个寒颤:“师妹,白天你刺我……”
月重华一巴掌猛拍他背上:“你活该!”
师兄忙错开身给她磕头道歉,两人又叙一番闲话。
“我也奇怪,在山上也是,那么高摔下去都没事,”他掀开衣服,“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月重华使劲在他身上掐了把,听取一声哀嚎。
“不是没伤吗,嚎什么?”她定睛看了许久,连个红印子都没留下,惊奇道,“这是什么法宝,还是法术?”
叶轻舟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啊。”
月重华一时郁闷,气得拍他脑袋:“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还惹祸!”
师兄抱头,但没逃:“师妹,我知错了!”
苏缪于屋中映着月光打坐调息,露出一抹微笑。
这两个小辈,有点意思。
月重华回去后琢磨了一晚上,这人究竟打什么算盘,他们要不要找师叔求救?
山门进出受限,她一个生人,不知怎么混进来的。如果是精怪,大门还有特殊禁制,按理说进不来。除非她实力强大,禁制于她无效。
她如临大敌,不敢轻举妄动,战战兢兢熬到天亮。心里有事,也没法再闷头修炼,遂拉着叶轻舟在屋子周围采采灵气,练练剑法。
师兄妹二人切磋一番,结果自不必多说。欺负完师兄,她对剑法的自信心又涨回来了。
“对了,还有你这刀枪不入的体质,”月重华用剑尖轻戳他身体,依旧刺不进去,“真神奇。”
“你别戳了,我看这剑尖发晕,”叶轻舟嘴上说着,却自觉闭上了眼,“只是戳不动,身上还有感觉。”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需要你配合配合,”月重华掏出几张符纸,“你这身体,到底能扛到什么程度?”
叶轻舟陡然睁眼,看清她手里的东西后急忙抱头逃窜:“师妹,饶命啊!!!”
前有狼,后有虎,一边是神秘女子,一边是自家师妹,好像都不太想让他好好活着。
叶轻舟被五行法术轮番亲密招呼一回,身体又将伤害纷纷婉拒门外。除了衣服,全身上下包括头发丝都完好无损。
疼痛却一丝不少,他抱着身子在地上打滚,破衣烂衫在泥灰里裹得污了颜色:“师妹,能停手了吗?”
月重华收回最后一张爆炸符,看眼头顶石壁估量一番,别把自家山洞炸塌了。
“嗯,差不多。”
苏缪正在屋内闲坐,看到进门的二人,撑腮微笑道:“二位好兴致。”
叶轻舟脸上都是被烈火符熏出来的灰,头发被寒冰符冻成一坨,衣服千疮百孔,看上去极不体面,顶不住苏缪审视的目光,捂着身子逃回房去。
月重华走到桌旁,沏茶敬客:“随便玩玩。快到晌午,苏姑娘可有什么需求和忌口,我好准备饭食。”
苏缪接过茶按住杯口,摇头道:“不必主人费心。”
结丹以上修士不必日日饮食,成仙后的修士彻底不用吃东西,这人到底是哪一种?
师父早已成仙,行走如风,躯体轻盈,但眼前人看上去不太一样,虽然身躯也是轻飘飘的,总显得空。
小师兄说得对,这姑娘就不像个人。
她似乎不在意他们密谋,也没有限制他们的人身自由。但她说莫要通传……月重华还是不敢赌。
她总是笑眯眯的,却像随时要挖开躯壳、吸人血肉。
为了证明猜测,半夜借送水为由敲开她房门,略微窥探一二。床铺丝毫未动,半夜不睡,白天竟然照样精神奕奕,这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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