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清辞就被婶娘叫起来了。
“死丫头!昨天的帕子没卖出去,今天再去!” 婶娘把那几块帕子扔到她脸上,“今天再卖不出去,就别吃饭了!”
沈清辞捡起帕子,没说话。
她当然不是去卖帕子的。
她把帕子塞进包袱里,又往里面塞了一卷草纸。然后背起包袱,出门了。
集市口,赵承宗已经在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衣服,还是锦袍,但颜色低调了些,腰间的玉佩也摘了。看见沈清辞,他立刻迎上来,笑得像朵花:“清辞!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半天了!”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叫清辞?”
“你昨天说的啊。” 赵承宗挠挠头,“你忘了?”
沈清辞没忘。
她只是不习惯有人这么叫她。
前世的同事叫她 “沈经理”,老板叫她 “小沈”,父亲叫她 “清辞”。
除了父亲,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她了。
“走吧。” 她说。
“去哪儿?” 赵承宗愣了一下。
“你家。” 沈清辞说,“你不是要学吗?去你家,先看看你说的那些书。”
赵承宗眼睛一亮:“好好好!走!我家就在前面,不远!”
他在前面带路,走得飞快,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生怕她跑了似的。
沈清辞跟在后面,不动声色地观察。
汴京的早晨,人还不多。街边的铺子刚开门,伙计们在卸门板、洒水、扫地。早点摊冒着热气,包子的香味飘得老远。
赵承宗走得熟门熟路,拐了两个弯,停在一扇黑漆大门前。
门上挂着块匾,写着 “赵宅” 两个字。
“到了!” 赵承宗推门进去,绕过照壁,“爹!我回来了!”
沈清辞跟在后面,进了院子。
院子不小,比叔父家大了三四倍。青砖铺地,角落里种着两棵枣树,正房是三间大瓦房,东西各有厢房。院子里堆着几个大箱子,上面贴着封条,隐隐透出淡淡的药香。
“承宗,你一大早跑哪儿去了?”
一个中年男人从正房里走出来,身材微胖,穿着绸缎袍子,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和圆滑。他看见沈清辞,愣了一下。
“这位是?”
“爹,这是我师父!” 赵承宗抢着说,“我请来教我…… 教我读书的!”
沈清辞:“……”
赵老爷上下打量她,眼神里满是怀疑。
“教你读书?” 他看看沈清辞,又看看赵承宗,“她?一个小丫头?”
“爹你别小看人!” 赵承宗急了,“清辞的字可好了!比周先生写得还好!集市上的人都围着看!是我先看中的先生,求了半日才肯跟我来!”
赵老爷将信将疑,看着沈清辞:“姑娘,你真会教书?”
沈清辞沉默了一瞬。
她本来没想编这个谎。
但赵承宗已经说了,她要是当场拆穿,这事儿就黄了。
而且 “教书先生” 这个身份,确实比 “点穴师父” 更合理,也更安全。
“会一点。” 她淡淡地说,“字写得还行,经书也读过几本。令郎要是不嫌弃,我可以陪他读读。”
赵老爷又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好!” 他喜得直搓手,“我家承宗要是能爱上读书,那可是烧高香了!姑娘贵姓?”
“免贵,姓沈。”
“沈姑娘,” 赵老爷热情得像换了个人,“你要是能教承宗读书,月钱好说!一个月…… 五贯!怎么样?”
沈清辞心里算了一下。
五贯钱,就是五千文,差不多五两银子。
她要攒二十两赎身,两个半月就够了。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赵老爷客气了。” 她说,“我不要月钱。”
赵老爷愣住了:“不要钱?”
“我只有两个条件。” 沈清辞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听说您家藏书很多,我想借来看。第二,给我一间安静的屋子,我读书的时候,不许人打扰。”
赵老爷更愣了。
他见过为钱来的,为权来的,为了攀附来的,头一回见为了看书来的。
“这……” 他看看赵承宗,又看看沈清辞,“书?你要看书?”
“是。”
赵老爷忽然大笑起来。
“好!好!” 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赵德昌虽然是个粗人,但最敬重读书人!沈姑娘爱看书,这是好事!我家书多的是,你随便看!偏院那间屋子空着,你拿去用,没人打扰!”
沈清辞微微颔首:“多谢赵老爷。”
“爹!” 赵承宗在旁边急了,“那我……”
“你啊,” 赵老爷瞪了他一眼,“跟着沈姑娘好好读书!再敢调皮,我打断你的腿!”
赵承宗挺直腰板,应得响亮:“孩儿遵命!”——等老爷一转脸,他才垮下来,偷偷冲沈清辞做了个苦脸。
沈清辞假装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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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爷亲自带她去了偏院。
偏院在宅子的西北角,一间正房加一间小书房,门口有棵老槐树,叶子落了一半,地上铺了一层金黄。
“这屋子以前是我家老爷子住的,” 赵老爷推开房门,“他走了之后就空着了。沈姑娘你要是不嫌弃,就用这间。书房里的书…… 嘿嘿,都是我这些年收的,也没整理,乱得很,你慢慢看。”
沈清辞走进书房,然后愣住了。
她见过书多的。
前世父亲的书房,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是书,她以为那已经够多了。
但赵家这间书房,不是 “书多”,是 “书乱”。
几千卷书,乱七八糟地堆着 —— 书架上堆满了,地上堆满了,桌子上也堆满了。有的书连封皮都没有,有的书被虫蛀了一半,有的书上面还压着药材和账本。
经史子集混在一起,医书和话本放在同一层,道家典籍和几本文人诗稿堆在一个箱子里。
居然还有《太平御览》。
这哪是书房。
这是个书的垃圾场。
赵老爷有点不好意思:“嘿嘿,我这人,就爱买书,看见什么买什么,也不太看得懂,就堆着。沈姑娘你别笑话,你要是能帮我整理整理,那更好了。”
沈清辞没说话。
她走到最近的一堆书前,蹲下来,一本一本地翻。
《论语》《孟子》《大学》《中庸》—— 四书,有了。
《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 五经,有了。
《史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 前四史,有了。
然后是医书。
《黄帝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针灸甲乙经》—— 都有。
然后是一些杂书。
《搜神记》《太平广记》《稽神录》—— 志怪小说,有了。
《齐民要术》《九章算术》—— 杂学,也有。
她的手忽然停住了。
在一堆佛经的下面,压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皮都掉了,纸页泛黄,边角卷得像波浪。
她抽出来,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四个字:
**灵宝毕法。**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灵宝毕法——钟离权传吕洞宾的丹法正宗,前世修仙小说里满纸的“五气朝元”“三花聚顶”,源头就是这一路。
她快速翻了几页。
“匹配阴阳第一。”
“聚散水火第二。”
每一法底下,都列着时辰、火候、行持的条目——什么时候做,怎么做,写得明明白白。
这不是普通的道经。
这是有具体修法的内丹典籍。
虽然只有薄薄十几页,虽然只剩小乘头两法,后面的内容全缺了 —— 但这是她到这世上来,头一回看见真正的修行书籍。
她把小册子合上,贴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赵老爷在旁边看着,有点莫名其妙:“沈姑娘,你怎么了?”
“没什么。” 沈清辞把小册子塞进袖子里,面不改色,“赵老爷,这间屋子我很满意。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随时可以!” 赵老爷说,“你今天就可以搬过来住!”
“搬过来住?” 沈清辞愣了一下。
“是啊!” 赵老爷理所当然地说,“你教承宗读书,得住家里才方便啊。放心,吃住都算我的,月钱…… 你不要钱,那我就给你置办两身新衣服,再给你点零用钱,怎么样?”
沈清辞快速权衡了一下。
住进来,意味着她可以随时看书、随时打坐,不用每天来回跑,也不用看婶娘的脸色。
但住进来,也意味着她被 “绑” 在赵家了,自由度降低,而且更容易暴露。
不过 ——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和资源。
十九天倒计时,不,只剩十七天了,住进来可以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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