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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无名山下

痛,钻心刺骨的痛!

全身血肉被撕裂,又拼命想愈合,体内筋骨血肉对抗着一股毁灭性的力量,剧烈痛楚反复啃食着每一寸肌肤......

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在不知多少次昏迷又醒来后,蜷了蜷指节。好痛啊,好痛,可是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自己经历了什么...?

这是哪?她费力抬起眼皮,自己被满地的鸢尾花包围,陷在这片花丛中。

好想站起来,好想找个人问问发生了什么,好想......

......是不是,有人往这边来了?

簌簌、簌簌...踏草声不断接近,她尽力不让自己的双眼合上,往声响来处看。

一抹玄色闯入她的眼中,来者身量极高,一身玄色劲装将修长利落的身形裹得严严实实,黑色兜帽罩在头上,几乎遮去半张脸。

这个角度看不见那人眼睛,只能看到他微微抿起的嘴角。

他兜帽下的头稍低下,迅速思量几秒,抬脚便要离去。

躺在地上的女子心一急,右手五指猛地一抓,折下一朵身边的鸢尾花来。若不是此刻身子状态已差到出不了声,她定然是要大喝一声的。

她使出余下的尽数力气,连手带花,牢牢扒住那人的黑布靴。

兜帽一低,只见鞋上紧紧扣着一只手,以及一朵淡紫鸢尾。

......

黑兜帽顿住几息,抬手在衣襟中掏了掏,随后蹲下身,把一颗黑色小药丸塞进女子口中。

苦涩味顿时在嘴中漫开,双眼终是不受控制地合上...

再次睁眼,意识终是清晰了不少,她双手撑地,勉强能坐起来。

抬头望去,月明星稀,天已黑透了。

此刻自己正坐在鸢尾丛中,身上受了重伤,却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伤从何而来?

借着月色,她看清自己穿的是一套做工极其精细的广袖襦裙,袖缘镶着银线滚边,

裙裾层层叠叠,自膝下渐染魏红。只是这衣裙现下破烂不堪,沾满血污,恐怕再穿不得了。

她攒劲一站,踉跄两步,双脚立住环视四周。

四下黑静,空无一人。

怪。

不是这环境怪,是她自己怪。

她伸手按了按自己心口,一突一突正跳着,可眼下境况,她竟不觉惧怕,心里平静无波。

一瘸一拐挪着步子,费好大劲才踱到花丛不远处的山下。

今夜暂且傍山休养一夜,天亮再从长计议。

她扶着山壁正要坐下,一晃眼便见数步之外的山脚散发出微微亮光。

有人?

她摸索着往那处走,速度极慢,身上本就受了伤,现下一阵一阵的疼,天黑了也不便观察,她只得极其小心地走。

走近发现,亮光处竟是个山洞!

她又往洞里走,里头有一处地势稍高的大石台,其上铺了块兽皮,应当是有人在此处住着。

在山洞中逡巡片刻,有些力竭,她走到石台边转身欲坐,抬眼,一颀长黑影立于入口。

洞内女子瞬间绷紧,精神高度警惕。

两人对立,间隔数步。

黑影忽然动了,向前一迈,迈出阴影。

女子同时向后退了一步,眼神紧盯着黑影,不敢松懈半分。

黑影向前走了一步后,洞内微弱的火光映照出他的样貌——一身玄衣,身形修长,再向上看——这张脸修狭利落,颌线鼻梁分明如刻,眼眸狭长,尾端微微上挑,瞳仁漆黑如墨,微微抿起的双唇带着一丝倔强与不羁。

是下午路过的人。现下他未戴兜帽,能看清了脸。

女子心下狐疑,欲开口问他来意,却觉嗓子干渴异常,一张嘴竟发出声干哑音节来。

黑衣男子立在那处没再动,语气平静,淡然开口:“我住这里。”

说罢,他也没做出任何动作,依旧伫立着。

女子盯着他,艰难地吞了吞口中少得可怜的津液,用又涩又哑的声音说了声:“水......”

黑衣男子了然,拿起水囊走过来,递给她。

咕嘟咕嘟几大口水下肚,足足叫她喝了个水饱,这才肯放下水囊,长叹了一口气。

感受到自己嗓中润泽不少,女子这才开口:“谢谢,你的水和药。”

“举手之劳,只是一颗稳住心脉的丹药。”

女子点头,问:“此处是何处?”

“临昌城,一座无名山脚下。”黑衣男子一五一十答道。

女子蹙起眉,沉默半晌,末了喟下一口气,又道:“眼下我不便行动,可否在你这处休养些时日,伤好我便走,我会给你银钱。”

黑衣男子几乎没犹豫,立刻应道:“可以。”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走到石墙边一个木箱前,翻翻找找。

片刻,他手里攥着件晓灰色布衣和绷带走来,微微偏过头,避开眼神交汇,把东西递给女子。

女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脏污破烂的襦裙,道声谢接过布衣和绷带。这件衣服样式虽朴素了些,但布料摸上去也是足够柔软,适宜日常穿着。

“敢问,怎么称呼?”女子朝他问。

“我叫危无。”他道,说完直视着女子的眼睛,静等她良久,也不见她开口介绍自己,才又问:“你呢?”

“......我不知道。”她垂眸,皱起眉:“我是谁,家在何方,经历了何事,我全都不知道。”

危无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收,眼中露出疑色。但他未再开口,告知女子可以睡在石台上,便转身出了山洞。

换好衣服,简单处理完伤口,她躺在石台上,再无半分气力,合上眼睫,很快睡去。

第二日,她是被伤口痛醒的。

腰间的伤口一跳一跳得痛,惹得她再无睡意,索性翻身下了石台。

站起来走了走,虽然伤还在痛,但她明显觉出自己今日筋骨恢复了不少,至少能下地走一走了。

她走出山洞,此刻晨光初透,天边泛起鱼肚白。禽鸟飞过,惊落一地树叶。

山洞外,遍地开着紫鸢尾,花瓣薄如冰绡,色非浓非淡,微风一过,层层翻涌,如满地纷飞紫蝶。

发觉地上有片影子与别处不同,她抬头,见那危无正在树枝上躺着,胳膊屈起枕在脑后,双眼阖着。

她凑近了些,想看危无究竟是醒了还是没醒,却只看出来他高挺的鼻梁及丰润饱满的唇。

不觉间,他忽的一睁眼,两双眼眸相撞,闯入对方的视线。

两人就这么看着,半晌,危无率先移开视线,她注意到他耳朵有点红。

危无从反方向跳下树枝,脑后长发随这个动作荡了荡。他头顶乌发束起,其下披于背,两侧长发自然垂落几缕。

她下意识也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你起的真早。”危无转过来,对她道。这话里倒听不出半分怨意,像是夸赞之意。

她没接话,转而问:“这附近有什么人多些的地方吗?”

“往西走两里多有条街市,挺热闹的。”危无立在她面前,身形修拔,肩膀平展如削。他说话节奏有些慢,声音却带着冷意。

女子点头,拔腿便走。

向西径直走了两里地,一路上人迹稀少,前头不远处总算是看见有人,想必就是危无说的街市了。

她往街市里走去,还是辰时,此处便已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街两旁摆着各种摊铺。

她想,先在这里到处看看,有人的地方就能获得信息,说不定能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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