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应忆游不知道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旧时檐上冰棱化水，摇摇欲坠，终于落在潭心。
“啪嗒——”
泛起了久久未散的涟漪。
“寿星来这儿躲酒来了？”
温瑭端着酒杯下来，看他站在与顶层相接的旋梯台阶上伫立。顺着他的视线往不远处望，迟娴面色凝重，语气泼辣地在跟对面男生说话。
“那是男朋友吗？连人都不哄。”
应忆游开口，声音有点哽，哑声说：“不是，连朋友都算不上。”
“嘶，在这儿偷窥不好吧？过去打个招呼。”
应忆游没拦住他，温瑭摇晃着高脚杯，步履轻松地走过去。
“好妹妹，好巧啊。”
迟娴视线从浇灭的铁桶里挪开，看清是谁，也扯了笑：“温公子，好久不见。”
她往后探头，见刚才争论的主人公跟在后面，略尴尬地打招呼：“应老师，你也在啊。”
“是啊，小应生日，我们来庆祝一下。”
应忆游点头，扫过桌上几乎没动的菜，“吃过了吗？”
“要不要上去一起吃点。”温瑭抢过话头，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不了，我正要回家呢，物业说我家漏水了。”
“哎呀，这样啊。”温瑭看了眼应忆游，对方开口问：“我送你吧，我没喝酒。”
三人全程无视王越清，只在最后的时候，他见迟娴要跟应忆游走，欲言又止。温瑭回眸看了他一眼，“小伙子，当护花使者嘛，”他略一停顿，上下打量，弯腰与桌上的酒杯碰出清脆声，他隐了笑，道：“你还不够格。”
电梯下到一层，迟娴突然让他等一下，自己跑去拎了块蛋糕出来。
“不知道你生日，这个给你小小庆祝一下。”
他指尖勾过系带，“谢谢。”
迟娴随他缓步走出门，化雪天温度比往常更低，路两侧的草丛里藏着干净松散的雪块，被皎洁明亮的月光映照得散着莹莹白光。
她负手走在应忆游身边，随口扯了个话题，“应老师，你知道江城哪里适合赏月吗？”
应忆游想市郊的矮山和麦田应该算不错，视野很好。若是市里……
还不等他回答，迟娴自顾说起来，“我之前看江城旅行攻略，说沁园是很有名的赏月宝地，对不对？”
沁园古典园林造景，圆窗月洞作天然画框，明月与山石花木、亭台池水相映，确实如此。
“想去吗？”
迟娴语气有点兴奋，她就爱想一出是一出。临时起意要做的事如果能得到即刻满足，她会觉得其中获得的快乐会被放大好多倍。
“可以吗可以吗？可是你今天生日，占用你时间会不会不好？”
“不会，就当陪我过生日了。”他顿了顿，又轻笑说：“但，你家漏水没问题吗？”
她哂笑，“那是我随口胡诌的，怕要拉我去喝酒，这种局没完没了的很烦。”
应忆游：“确实很烦。”他停顿一下又说：“不过要分跟什么人喝了。”
迟娴愣了下，摸不准他什么意思，顺着话接下去，“是啊，好朋友的话那当然无所谓了。”
应忆游把导航上的地址切换成家，迟娴看到，疑惑道：“应老师你家住附近啊？”
“对，沁园景区这会儿不对外开放了，如果想进，可能要从家里绕一下。你愿意吗？”
半夜去男人的家里……确实古怪。但有时天炎背书，加上这段时间对他的印象，她又忍不住动摇。
她对应忆游怎么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那就去吧，不过待不了太久，我明天还有工作。”
应忆游说：“好。”
怕她还有疑虑，又补充，“我家门口就是沁园路派出所。”
迟娴察觉气氛尴尬，忙说：“应老师我没有要怀疑你人品的意思。”
应忆游语调平缓，却语重心长，“有警惕心很重要的，无论对谁。”
大概十五分钟的车程，车开不进商业街，所以停在外面的停车场。顺着商业街往东走，路过沁园路派出所的牌子，离得最近的那条巷子往里走了大概五十米，应忆游停下脚步。
巷子口挂着块崭新的木牌，刻着“私人宅院，谢绝参观。”
应忆游按了指纹，暗色大门缓缓打开。迟娴跟着进来，两侧灯笼霎时亮起，她抬头，摄像头跟随着她的动作转动。
走过青竹丛生的幽径，两步台阶踏入曲折逼仄的廊子。竹影夹道，交错地铺在地上，遮掉大半的光，青郁夹杂着雪凉扑面。
幽静中寒气丝丝缕缕渗入衣衫，摇摆的影子像庞然巨兽，她有些害怕，快步跟上应忆游。
应忆游察觉到她趔趄了下，把步子放缓，等两人的影子融在一起。
等绕过曲廊最后一扇海棠空窗，视野骤然开阔。月洞门内，一泓池水结着薄冰，银白圆月高悬，投下淡淡的影。疏枝横斜，随风抖落残雪。
她呆呆地看着，忘了摸出手机拍照。或者即便是清晰的拍摄也无法还原此刻眼前之景。
迟娴循着月光而去，穿过月洞门，清光掠过屋瓦檐角，像覆了层薄霜。太湖石半遮半挡，凹凸的孔洞盛满清晖。
应忆游带她走到临水小榭，沿路月光透过花纹繁复的窗格落到地面形成细碎的光斑。
这处隔开了池水，往前山水花月，往后走过九曲桥就是安静居所，随着主人回家亮起了暖灯。
私园的规模远没有沁园来的大，却不失精致典雅。
她用眼睛记录着一切，总也不够看。
十几分钟过去，她压低声音，似是恐惊天上人，偏头附耳说：“应老师，你家好大。”
应忆游敛眉，“还好，要去家里坐坐吗？还是想进沁园。”
迟娴打量四周高墙，问：“这怎么进。”
应忆游坦白，“家里有梯子可以翻过去。”
迟娴神色一滞，她以为是有后门之类的，谁曾想是这样简单粗暴的办法。
“那还是算了，不过，我有点想到墙头看看，是什么感觉。”
像个女侠游历，独坐朔风中，赏月饮酒。
应忆游却反对，“刚下过雪太滑了，坐上去不太安全。”
迟娴嘴巴一撇，“好吧。”
但又听他说：“不过天台可以去。”
迟娴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整点，“应老师，这里有蜡烛吗？一起带过去吧。”
应忆游带她进屋子，中式风格的建筑，分了两栋，各有两层。两处被拱门隔开，应忆游领她去主楼。
刚进门她就感受到了地暖的温度。
他去杂物间翻找，她站在地毯旁边等他。
他找到，见她还站在门口，略带歉意地笑了下，“抱歉，没备一次性拖鞋，随便进就好了。”
“走吧，我们去天台吹蜡烛。”应忆游眼尾微动，笑意更明显，语调上扬，“还有五分钟，我们要快一点了。”
迟娴跟过去，踩着偏窄的阶梯上到天台，抬头就能看到一轮银盘似的的月亮。应忆游将蛋糕放在地上，“叮”一声脆响，他熟练地拨开盖子，红蓝色的火苗蹿了出来。
迟娴伸手合在火苗两侧挡住风，尾指若即若离地层着他的虎口，感受到了上面粗糙的茧痕。
点好后，也学着他的样子席地而坐。两人相顾无言，俊美无俦的面庞近在眼前，黑眸乌亮。
静凝的目光仿佛带着温度，她被灼了下，故作镇定，先低头去看悬浮钟的倒计时，最末的计位快得看不清，像她鼓噪的心跳。四下静谧得连风声都觉得吵，她的心却在莫名疯狂宣泄叫嚣。
好怪。
秒针一到——
应忆游闭上双眼，虔诚地双手合十，许下生日心愿。
为什么人要庆祝生日？大概是为了给自己一年一次新生的契机。
迟娴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乏了。水眸眨了眨，模糊中看到应忆游好像睁开了眼睛。
风太冷，应忆游不敢多耽搁，俯身吹了蜡烛。
路上，车里温度合适，她小小地眯了一会儿，睡得很轻，被一阵震动吵醒。
“应老师，你有电话。”她揉了揉眼睛。
应忆游分神看了眼，抽手按掉。
到楼下，她跟应忆游道别，应忆游却说：“明天见。”
“嗯？明天杂志拍摄的摄影师是您啊！”
她不自觉切换状态，连用词都多了几分恭敬，应忆游敛了敛目光，催她快上去。
“那我明天早点去帮您布置。”
应忆游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柔声道：“好，早点休息。”
刚进家门，那个号码又打进来，应忆游把接通，沉声道：“妈，什么事？”
温琬棠轻咳两声，语气揶揄，“是自己呢还是有别人，没打扰你们吧？”
“您觉得呢？”应忆游觉得好笑，“就我自己。”
温琬棠兴奋的神情落下去，旁边人小声说了句：“我就说嘛，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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