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声音不是特别大，迟娴看离得最近的应忆游，连按快门的动作都没停，应该没人听清她在发什么癫。
她冷静地站在原地，装无事发生。等休息时间过了，大家又开始拍下一组，她才捡起来。
这一组是宣传片，并不是应忆游的业务范畴。他踱步过来，伸手，简言：“谢谢，辛苦了。”
迟娴下意识跟着说：“不辛苦，应老师。”
衣服还给他，他却没急着走，坐在联机电脑前工作。
四周人来人往，吵嚷吆喝声不断，重复的卡机和开始让所有人都有些浮躁焦虑。只有他端坐在那一处，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也与世事无关。
有一说一，他这个清冷调子架上副眼镜，还真挺像个大学老师。迟娴分神打量着，被余菲拍了拍，吩咐道：“一会儿你站在可贞姐旁边。”
迟娴不解，余菲好心给她解释：“鲜花嘛总需要人衬托，你今天这个打扮就很合适。”
不就是裹得严实点了……至于变着法儿说她土吗？
沈可贞拍完，一边跟负责人道谢，一边往应忆游那边靠，“还是您面子大，能请应忆游过来。”
负责人心里嘀咕，明明连助理的电话都没打通，哪是看他的面子。但见应忆游并不反对，胡乱应承下来。
“忆游，一会儿结束一起吃饭啊。”
应忆游抬头，先把电脑屏幕让给她看，并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我这边工作跟谁对接？”
负责人挤到前面，“应老师，有什么问题跟我说就好。”
他冷冷地扫过一眼，“这组的拍摄方案和灯光设计我都是按前一个摄影师的来的。”
负责人了然，“您放心，他绝对不会对外泄漏的。”
应忆游唇角勾了微妙的弧度，笑声很轻，“误会了，我只是来还个人情的，所以我的意思是，就当是他完成的就好。”
“忆游，可你付出了劳动，总要挂个名字的。”
搭话，应忆游眉头蹙了下又很快舒展，笑冷下来，像落了层细雪。
“我想，我表达得够清楚了。”他起身套上外套，“没问题我就先走了，告辞。”
沈可贞急得跺脚，高跟鞋踩在黑地毯上着力不稳，脚踝晃了下，泪簌簌地扑出来。
余菲赶快扶她坐下，就听她指着图片要求，“我要重拍！我不满意！”
在远处看热闹的迟娴笑还没收敛，就被指使：“你去！把他应忆游给我叫回来！”
又我？
迟娴这次学聪明了，没愣愣地跑出去，反而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宽慰道：“可贞姐，比他审美的摄影师一抓一大把，咱这么俊的脸，不用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他什么人啊，一张冷脸cos冰箱呢？”
听到却突然恼了，“乱说什么！”小女孩似的抽抽嗒嗒最后直接放声嚎起来，“他就是很好！”
迟娴讪讪地退开，转头想去洗洗抹她身上的眼泪鼻涕，就见那高挑的身影擦过，一边围着围巾一边往外走。
刚才围巾就放在她旁边的……那她背后说的坏话岂不是都让人听见了？
迟娴快走两步追出去，“应老师！”
那人脚步不停，她只能快跑过去，一路追到停车场。
“应老师！”
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尴尬了，嗓子喘得跟劈叉了一样，可还得继续说：“可贞姐不太满意，劳烦您再去商量一下。”
应忆游站在车前，漆黑的眸子压沉情绪，
“业内比我出色的委实太多，沈小姐可另请高明。”
果然……
迟娴心里想着萧远森那张脸，想着微薄但必须的薪资，果断立正挨打。
“应老师对不起，我那是安慰幼贞姐胡乱说的。其实打心眼里觉得您才是摄影界的米隆，是时尚界的阿佩莱斯！”
迟娴琉璃珠子一样清透的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可怜兮兮的。
他的视线轻盈地扫过面前的女孩。这是他的工作习惯，又避免对方又被凝视之感。
迟娴是个很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五官立体精致又不会过分张扬，融在一起和谐舒适，静立时人如其名，娴静安然。可事实上，她矫揉、懒散、甚至于说一些出格的话都毫无顾忌，胡诌的话更是张口就来。
“会被为难是吗？”
迟娴懵懵地“嗯？”了声，然后猛猛点头，壮着胆子直视他冰冷的目光，“应老师，求求你了，没有工作我就没饭吃了。”
为了保住这份工作，她也是拼了，恨不能拿出跟老爹要钱的撒娇样子，声音也黏糊得不行。
她又像说了不该说的话，忙捂住嘴，“不是不是，可贞姐其实对我们很好的！”
应忆游看她表演得起兴，眼底飘过一丝笑。
“明天可以再提修改要求，今天我还有别的安排。”
“谢谢应老师！”
迟娴小旋风一样跑回去，高束的马尾潇洒地甩来甩去。
见她身影消失在拐角，应忆游面色又恢复了平静，坐进驾驶座，摸出水杯喝了一口。
手机上弹出两条消息，均来自时天炎。
Si：[进展怎么样？]
Si：[合作挺愉快的？]
附图是现场有人拍给他的，在幽暗的角落里，错位框出两个人模糊暧昧的身影。
应忆游在屏幕上快速敲了段话，似觉不妥，又将删除键按到底，重新编辑。
[蛮好的，但没有下次了。]
时天炎那边在板着脸开总结会，看到这条忍不住偷回：[哦，那我再问问别人。]
迟娴带回这个好消息让沈可贞瞬间转悲为喜，说什么也要去喝两杯。
她有幸被邀请，商务车开过来，余菲报了地点，“去‘春酌’。”
迟娴之前看过江城吃吃喝喝旅游攻略，这家是绝对的顶流，长盛不衰。但因为限制直播，还没有博主沉浸式体验。
从地下停车场上来，这部电梯仅供春酌使用，直达春酌门口。
刚露面，就有人过来引导去预留的包间。迟娴落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打量。
这边没有堂食卡座，都是清一色用木门相隔的隔间，偏日式风格。
沈可贞不把她当外人，又开始跟余菲倾诉心事，梨花带雨地把应忆游说得天上有地上无，一口一口灌着，末了诗兴大发，做了个总结评价：金玉堆中君子骨，温柔乡里玉人心。
这是谁家古风小生？
迟娴默默听着，感叹这种清冷年上已经不流行了。
现在都喜欢小狼狗男大，情绪价值给足。就像萧远森那款，自从订阅了他的频道，几乎每天都黏着报备行程。尽管是群发，但相当有陪伴感。
又两盏清酒摆上，余菲瞄了她一眼，示意她帮斟酒。
迟娴不想被安排，明明余菲离得更近，就往嘴里塞了口饭团，大剌剌地伸开沾满油渍的手，哂笑，“可贞姐我先去洗个手。”
她拉开门，向两边张望指示牌。
另一间正逢散场，门被推开，有人捂着脸哭哭啼啼地走出来，摩擦条久用失效，木门轻撞在边框上又弹开，留下了条细缝。
这一间大得离谱，外间跟里面用丝绸屏风隔断，因散局未来得及拉起。窗边昏灯散散笼着那人舒眉冷目，
白烟袅袅，上坐之人倦眼微眯，白衬衫扣子随意解开两颗。手腕垂搭在膝头，修长的两指一蜷，将薄灰掸在小瓷盘中。
一支烟方燃尽，他摁灭火星。指甲轻磕边缘，裂冰碎玉，叮当清脆。
近来春酌弄的小玩意儿，仿的冰裂纹瓷，不值几个钱，胜在酒酣助兴，附庸风雅一把。却不能让酒鬼讲究个小心分寸，索性拿来当个彩头，若瓷盘无痕，便要老板宴请。
他吐出最后一口烟，缓缓仰靠，外间似有动静吵嚷。
迟娴张望间忽然肩膀被撞了下，她下意识闪避，道歉：“不好意思啊。”
“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
迟娴抬头，见时天炎吊儿郎当地笑着打量她。
她眸光一暗，抬手作势他定制西装上要抹，被时天炎大步一跨躲了过去。她被闪了下，只来得及抓住门边，身子往前扑。
时天炎吓得赶快过来扶她肩膀，却被另一只手抢先一步。
“当心。”
清冽的声音混着烟熏过的哑涌入耳廓，她心尖儿一麻，扭头，发丝轻勾过他的唇。
“应老师？”
迟娴站好，举着双手生怕蹭到应忆游衣服上。
应忆游没答话，退后了一步。
时天炎没给他俩寒暄的机会，问应忆游，“那女孩走了？”
应忆游颔首。
“哭成那样还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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