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园中的鬼面无表情听他们谈话,凸起的眼睛仍然呆滞无神。
乌明春莫名身体发寒。
相启舟掩唇小声说,“他们在和何公子交流。”
乌明春好奇:“怎么做到的?”
相启舟道,“还记得我们见到的祭台吗?他们的想法汇聚于此,传递给何公子。”
乌明春叹道:“天啊。”
相启舟好笑:“有这么吃惊吗?”
乌明春:“我们先前说要毁灭祭台,何皎都没有生气。”
相启舟笑容泛冷,实在不喜她对谁都分出几分好感的行径,缓声道:“姑娘经脉损伤,我又只是元婴下三境,弱的毫无威胁。”
乌明春深感有理,“那故事讲完了吗?”
还没开始讲。
相启舟薄唇轻启。
乌明春连忙提要求,“用我们日常说的话讲,不要说文言文。”
先前遇到过一位文学水平颇深的隐士,与她讲起往事亦是出口成章,她很是费力的做了一套文言文阅读。
相启舟:“……”
乌明春:“就用‘从前有个谁谁谁,做了什么什么’这种简单易懂的语言。”
相启舟心力交瘁,等离开这处,他一定要教她识字读书。
这大概就是他这辈子的伟业了。
“五百年前,有一位修士,他身受重伤,掉落崖底,崖底居住着隐居千年的何氏一族,族中一位妙龄姑娘打猎时遇到这位身受重伤的修士,便心生怜惜带回家救治,得知他降妖除魔才沦落至此,不由得心生敬佩,这位姑娘的父兄便松口答应将血液混入修士日常所服用的药内,不出三日,垂死的修士重获新生,修为连攀三阶。”
乌明春脸逐渐皱了起来。
相启舟:“二人渐渐生出情愫,修士入赘何氏,琴瑟和鸣,诞下一子。”
乌明春暗自松了口气,“也算是好结局。”
她身后,青云宗弟子们乱作一团。
相启舟盯着她又落了片雪花的纤长眼睫:“姑娘,睡前故事要闭眼听。”
乌明春毫无睡意。
还是白天,旁边还有鬼和修士,他们还在笼子里,这般情况,闭眼也太奇怪了。
“公子讲的太好了,我想睁着眼,况且等会儿我们就要下锅了,现下能多看你一眼也是好的。”
不知那句话惹他不开心了,他面色泛白,语气也泛冷,“闭眼。”
乌明春嘟嘟囔囔,“好吧好吧,谁让你会讲故事呢。”
说不定龙傲天男主有“只能睡前听故事”的规则怪谈。
她闭上眼睛。
她背后,青云宗弟子们仍然乱作一团。
相启舟缓声道:“但他们的儿子踏入仙途后,贪恋仙城繁华,出卖了族人。”
乌明春想睁眼表达情绪,但她担忧睁开眼就违反“闭眼听睡前故事”的规则,只能紧紧皱秀气的眉毛传达愤愤之情。
“起初修士们用金钱食物交换血液,慢慢的,他们便不把沦为物品的‘人’当作人,争抢,掠夺,囚'禁,何氏几乎面临灭族危机,何氏族长孤注一掷,率领族人献祭血脉度化为鬼。”
“也因此,一些得不到血液的修士机缘巧合发现他们的皮肉,骨头,心脏亦能服用,效果不亚于血液。”
“只不过何氏一族化鬼后修为大增,妄图走捷径的修士们并非他们的对手。”
“掠夺杀戮持续百年,何氏一族杀光了所有知情修士,血液的秘密才重新埋下。”
乌明春:“公子如何知道?”
相启舟:“总会有漏网之鱼。”
乌明春哦哦两声,又想起一开始的疑惑:“那为何没有女性?”
相启舟慢条斯理道:“何氏的诡奇血脉传男不传女,男子献祭化鬼,掩护女子远离是非,去别处隐居。”
乌明春:“那她们逃走了吗?”
相启舟:“逃走了。”
乌明春:“活下来了吗?”
相启舟叹气,“死了。”
守在园中的鬼猛地看向相启舟。
相启舟:“毕竟已过五百年,她们不愿踏入仙途,也不愿诞下孩子,便渐渐消亡了。”
鬼面无表情站岗。
乌明春问题很多,“将自己度化成鬼,要先把自己杀死吗,死了还怎么炼化自己?”
她闭着眼,问问题时,脸也朝向他,等待垂怜般静静的仰望着他。
“不需要死,只需要血液。”相启舟心不在焉回道,“这祭坛自天地混沌时诞生,上古宝器,只要血液得到其认可,自然能够施展此等秘术。”
乌明春求学精神很强,“那鬼要怎么修炼?和修士一般吗?”
相启舟莞尔:“用心修炼。”
心脏代替丹田吗?
乌明春禁不住睁眼。
恰巧与“蔺秀真”对视,他眼中的情绪她还没看清,他便挪开了视线,望着远处冒热气的铁锅。
“姑娘,从这个故事里,你懂得了什么道理?”
乌明春没想到还有读后感环节,思索两秒:“做鬼比做人修炼的快……?”
相启舟:“不是。”
乌明春:“一个秘密,知道的人多了,就称不上秘密。”
相启舟又摇摇头。
乌明春:“教育小孩是一门很深的学问。”
这个故事蕴含的道理实在太多了,乌明春一时半会儿不知道他想要她说什么。
好在相启舟没有再让她猜。
他语气轻浅,“告诉我们,不论遇到怎样的人都要心怀警惕,随便对人交付信任会害死自己呢。”
乌明春没想到是个人性话题,忍不住反驳:“公子,人与人之间还是要有点信任的。”
彼此猜疑的活着会很累。
“蔺秀真”清隽的面容变得扭曲,仿佛皮下还有另一张鬼艳的脸。
定睛一看,仍然含笑温和道:“人与人之间要多些信任,姑娘与何皎公子的想法不谋而合呢。”
何皎说“人与人为何不能友善相处”。
乌明春难免伤怀:“他经历种种磨难,还觉得人与人友善相处,实在是个好人……鬼。”
相启舟倒也淡然了。
她这个人,对谁都信赖怜悯三分,却仅仅三分,不多不少,看似良善,实则最是薄情。
乌明春不知他心中所想,她还惦记着青云宗弟子们要“求药”,不由的转身找过去。
隔壁笼子场面怪诞。
青袍修士正躺在地上,浑身抽搐,下半张脸全是血。
其他几名弟子又是喂丹药,又是悲戚呼唤,还有对着鬼破口大骂。
乌明春侧耳倾听:“我们怎么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相启舟:“许是鬼用了法术隔开了我们,不让我们与青云宗商讨计策。”
鬼扭头看相启舟,寡淡的鬼脸竟透着几分不可置信。
乌明春没看到,她正抓着铁栏探头看青袍修士,深深的探究无声哑剧:“他怎么吐血了?”
相启舟站在她身旁,隔栏亦是仔细观察:“瞧着七天后就能过头七了。”
乌明春蹙眉。
相启舟:“姑娘觉得他可怜?”
乌明春摇头,疑惑道:“既然架了锅,怎么还让人不声不响的死,这不合逻辑啊。”
相启舟煞有其事的点头:“是啊,为什么呢。”
乌明春思索,乌明春了悟。
“一定是他们在自导自演想趁机谋划什么!”
鬼忍无可忍回头说,“是你那个淡水之交做的!”
乌明春完全听不到,“鬼在说什么?”
相启舟似是不确定道:“和青云宗弟子对骂吧。”
鬼还要再说什么,面色突然一顿,回头看向走过来的何公子与何渡。
鬼开始比划手语。
乌明春见状:“公子,我们也得学一门手语,万一出现听不到彼此声音,也能用手语传递信息。”
相启舟欣然应下。
何渡立在他们面前,默不作声的盯着他们。
“何氏的事,是谁告诉你的?”
相启舟:“人已经死了。”
何渡:“是谁。”
相启舟:“我忘记叫什么名字,如今只是一个死人了。”
乌明春为他说话:“他记性不好。”
何公子面色不改,“既然如此,何渡,把她带出来丢进锅里。”
何渡:“主人,青云宗比他们重要。”
何公子想了想,“把青云宗修士吊起来,先杀鸡儆猴。”
乌明春紧张的看着他们,见何渡把蓝袍男修抓出来吊在铁锅上面,一时间不忍观看。
她闭上眼睛。
天啊。
煮熟也太难受了吧。
还不如直接杀死呢。
“何公子,杀生不虐生。”
何公子厉声道:“虐生?这群修士喝我们的血,剜我们的心,剥皮抽骨,他们可曾想过不虐生?!”
蓝袍男修不住挣扎,闻声拼命大喊:“我从未伤过何氏的鬼,来这里也只是为求得几滴血液救我师父,不仅如此,还奉上灵石黄金,若是你们不想借我便算了,何必用如此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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