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父母离婚后，周吟乔晚上经常做梦，有时候半夜会惊醒好几次。
昨晚难得一夜好眠，坐在教室里神清气爽。
早读的声音比平时响亮不少。
“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
孟行简来的比她晚。
周吟乔嘴上在念书，余光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放下书包喝了口水，静坐了两分钟才从桌肚里抽出语文书。
粉色的信封从书里掉出来，他终于看到了。
“呜呼！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嗟乎！”
女生情绪高涨，两声“hu”都拉的绵长。
孟行简很难不注意到她。
她朗读时，总会无意识的摇头晃脑，身体也跟着轻轻晃动，像他小时候家门口的狗尾巴草一样。
但孟行简对她的初印象其实是蝴蝶兰，饱满的花瓣宛如舒展的蝶翼，瓣尖儿呈淡淡的粉白色，灵动又贵气。
周吟乔用书挡脸，往他身边靠：“友情提醒，南中严打早恋，你可千万别被我抓现行。”
否则她肯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听见孟行简发出一声极轻的“哼”，然后把信封塞到一堆用完的草稿纸里，拿去垃圾桶丢了。
“哎，”她想阻止，但又怕被孟行简发现自己跟秦思懿的金钱交易。
“你不好奇信的内容吗？
在渝中时，孟行简就经常收到这种信，有深情的歌词，有酸溜溜的诗句，也有直白的表达。
他没有喜欢的人，也无心在这个阶段谈情说爱。
那么果断拒绝、不给对方留有一丝念想是他必须给出的答案。他的行事风格便是如此。
“你好奇吗？”孟行简反问她。
“又不是写给我的，我好奇什么。”
“我还以为你很好奇。”
孟行简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傲慢与偏见》夹在语文书里。
书名挺衬他现在这副样子的，傲慢。
周吟乔不想跟他讲话了，掏出早上刚买的《故事会》。
但看了两篇实在看不下去，毕竟收了秦思懿的钱，不说一定能帮她促成这段感情，起码得让孟行简知道信是她写的，她有这份情。
否则她良心不安。
“你这样是不对的。”她很少一本正经的讲话。
孟行简翻页的手停了一秒：“哪里不对。”
她说的头头是道：“拒绝人的方式有很多种，但你这样是在践踏别人的心意。”
“那你一般怎么拒绝别人？”孟行简又开始反攻。
周吟乔被他问沉默了。
她的样貌随亲妈更多些，巴掌大的脸小巧精致，睫毛卷翘，头发乌黑顺溜。
高一刚入学那会儿，每天都有男生跑到教室门口看她。
但那些男生可没那么细腻，从来没人给她写过情书。
要么直接拦住她表白，要么约她周末出来玩。
周吟乔觉得烦，把他们全骂跑了。
相比之下，好像孟行简的方式更委婉些。
她又输了。
手里的《故事会》更难看了。
早知道买别的了。
*
周吟乔昨晚忘了回秦思懿的消息，早读下课，两人在水房偶遇。
“你怎么上来了？”
她记得秦思懿说过，楼下班的往上走会很显眼。
“我们语文老师让我帮忙送个东西。你昨天没回我，我就没带早餐了。”
周吟乔编了个理由：“我昨天身体不舒服，直接昏睡过去了。”
“啊？你没事吧。”
“没事。”
“要不不送早餐，改送牛奶吧。他有喝牛奶的习惯吗？喜欢喝哪个牌子的？”
提起孟行简时，她两眼放光。
周吟乔怕她伤心，只字未提情书进了垃圾桶的事。
等到大课间跑操，周吟乔谎称肚子疼，跟老丁请了个假在教室休息。
她特意等到广播响起音乐，才开始行动。
这才过去两节课，垃圾桶里已经有一半存货了。
周吟乔拿起两根笔当筷子使，一点点把垃圾桶里的东西夹出来。
教室垃圾除了废纸，饮料瓶，更多的是零食包装袋。
杂七杂八的味道窜在一起，她差点吐出来。
她夹起一张草稿纸，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明显不是孟行简的。纸张顶部还黏了一大块鼻屎。
“呕……”周吟乔生理性不适。
她丢下东西，跑到门外。
学校今天请了园丁师傅来修剪树枝和草坪。
青草香在空气中炸开。
平日里周吟乔并不喜欢这种味道，她更喜欢中草药味还有报纸上的油墨味。
但当下，这股清爽新鲜的味道救了她的小命。
她放弃了，这钱不挣也罢，下午放学直接把一百一还给秦思懿就得了。
她回教室喝了口水。
转念一想，翻都翻了，现在放弃前面不是白恶心了吗？
她刚重新做完心理建设，回到垃圾桶边。
被身后冷不丁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我现在有点好奇了，到底谁能让你翻垃圾桶。”
他站在后门倚着门框，惬适地看着她。
周吟乔与他四目相对，半天直不起身，直到小腿开始发酸，她才意识到她被孟行简逮了个正着。
“我手链丢了，我找手链。”她脸不红心不跳，把手上的笔扔进垃圾桶，“算了不要了，反正也没几个钱，重新买一条就是了。”
明明前一秒还在自讨苦吃，下一秒瞬间变回傲娇的样子。
孟行简问她：“哪条手链。”
“有四叶草的那条。”
“那条在茶几上。你还有一条亮晶晶的链子，早上洗漱完落在水池边了，我给你擦干放到书架上了，你晚上回家去书房拿。”
“……”
周吟乔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骗他在书店结果从网吧逃出来碰巧和他面对面。
这回骗他找手链，他却精准地说出两条手链的位置。
周吟乔更加确信，孟行简是来克她的。
“哦，我以为是被我当垃圾扔了。”死到临头还在嘴硬。
孟行简轻笑，边说边往她那儿走：“我就说你昨天好端端的怎么会关心我有没有带作业，今天还关心我有没有打开看。”
她就多余问，怪来怪去最该怪她这张破嘴。
周吟乔还在挣扎，语气不耐：“我说了我找手链！”
往往这时，孟行简最有耐心了，他当没听见：“她给你钱了。”
“给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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