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生翌日是半月一次的大朝会,京畿及周边的官吏均得入宫朝见圣人。又逢边地官吏述职,是以今日早朝人数众多,宫门连串的车驾,待时辰到了便放行入内。
京城的秋短,十月中旬寒风已经有凛冽之意。
天色还暗着,崔祐之出了府门,书林一见到他,滞愣半晌,主要崔祐之唇角好一块痕迹……难不成还能是他自己磕的?
饶是还未成婚的书林都可猜测到,曾有内院的碎嘴丫头说道,屋内动静大了,总有什么瓶罐摔碎,夫人的哭声断断续续地,可怜得紧,可崔祐之不准任何人进去,除却去了净室,才会叫洛青等人进去清换床褥。
这回恐怕主子落得下风,被惩罚了。
崔祐之瞥他一眼,书林壮着胆子:“老爷,要遮一下吗?”
崔祐之道“不必”,径直走了。
这般大剌剌的行径,自然引起了不少注目。即使崔祐之站在邓昆仑后头,上首的裴易都瞧见了,更别说和崔祐之在一块站着的同僚。
待到朝后,便有二三官吏凑到崔祐之身侧,调侃一二。
崔祐之笑着应付几句,林光霁也凑到人群,冲着崔祐之一笑,那人却收了表情。
林光霁与崔祐之都曾受过周斐文的照拂,自然认识周朝莺。听闻崔祐之娶了周朝莺,可惜刚去冀州大小事忙,请了好几个折子陈情想回来参加好友婚宴,都被裴易狠心地拒绝了,教他好好待着,习惯环境。
好不容易挨了一年,述职时期才得以回来。不过冬季冀州天寒,蒙古扰边,是以他无法在京城过年,述完职便得回去。
崔祐之却如冀州的雪一样清冷,林光霁刚凑到他身边,这人脚步一转,觑了一眼他,便道一句:“借过。”
林光霁呆若木鸡:……
自从这崔祐之送他去冀州之日,他提了一嘴关于周斐文的事,这人当时神情便不对了,可他没多想。一年多光景,都不曾递来一封信!
好歹他们也曾是同窗情谊!
“子安,你这是有了妻子便不认识我了?”林光霁追上前,却见邓家人朝着二人走来。
邓家大房邓英华到崔祐之身侧,作揖道:“犬子管教无方,还请崔大人见谅,我已管束过。”
邓英华如今在邓首辅管束的户部当值,已过而立,当年内阁空缺,时人都以为邓英华会因着邓昆仑的缘故入阁,谁知被崔祐之横插一脚。
下来邓昆仑告诫邓家中人,圣人本就无意使内阁一家独大,不是崔祐之,也会是别人。
“便就不再碍大人与夫人的眼,我替他代为赔罪。”邓英华道。
崔祐之回以一礼:“无碍。”
邓英华转过身,便有同部的官吏亦步亦趋地跟上,小声吐槽崔祐之这番态度。
如今道上官吏两三成群,那些个御史还在张望瞧着,邓英华摆手阻止他:“好了,少说些碎语,免得生事。”
……
邓家的事刚回京城的林光霁还不清楚,崔祐之终于搭理他一句:“当初我妻写给你的信,可否给我?”
林光霁挠了挠头:“自然,在我家书房放着……”
“况且这信好几个人都有啊,他们都没告诉你?”林光霁道。
当年周斐文乐善好施,资助过不少寒门,在朝中也喜欢帮扶后生,有不少人情往来。
周朝莺既要找人帮忙,从父亲书信中一一翻找,看着情况,曾有帮扶的,态度好的,便都发了信。
林光霁见崔祐之面色不虞,竟半天没憋出来一句话。二人上了马车,也许是车中温暖,他脸色好了一些,也重新覆上笑容,与林光霁说了几句话。
待进了林家,林家夫人孟语菱见到自家夫君身后还跟着崔祐之,她于他印象深刻,曾经宫宴圣人恩准官员携家眷赴宴,除却一些刚加冠的年青人,也就崔祐之孤身一人。
当时裴易还调笑过他几句,是以给孟语菱留了印象。
孟语菱引二人去了书房,便先去照看孩童。林光霁北上只带了一位妾室,年后不久便怀孕,送回到京城,孩子在孟语菱处养着。
崔祐之淡漠地看了一眼林光霁,他倒不觉得有什么,于书夹中翻找一番,便找到了当初周朝莺寄来的信,他可惜道:
“待冀州稳定,我一定得亲去恩师坟前吊唁供奉……”
崔祐之压根没搭理他,兀自看了信,折叠起来,放进自己袖兜。林光霁留他用饭,他道回去与妻子一起吃。
林光霁看着已经过了晨食的天色,压根不信周朝莺能等他一起吃饭。毕竟周斐文的教育理念十分明显:不拘束缚,自由生长。
于他们这些学生如此,于家中孩子也一般。周朝莺被养得娇纵,他曾经也略有耳闻。
还能结了亲如此贤惠,等这磨蹭的崔祐之一起?
林光霁想他成了婚,应当快有孩子。带着崔祐之去瞧了一番自家儿子,如今他府上一嫡一庶,嫡的是女儿,已经能走路背文了。孟语菱十分不好意思,直说献丑,小女孩倒是眼神澄澈,背得流利。
崔祐之不由想起周朝莺,聪明劲多,可不踏实稳重,他若不多看照,这进士位置能进得了她囊中吗?
向来不屑结党营私的崔学士已经在考虑要不要与礼部多些往来……
崔祐之回府已经是巳时,入了主院,周朝莺似乎刚起不久,窝在院中藤椅晒着太阳,捧着本小册子津津有味地看着,青云刚摆好饭,瞧见崔祐之,问了声安。
周朝莺一扭头,第一眼看见她这相公身姿挺拔,清俊丰朗,第二眼便能看到崔祐之唇边那一出非常明显的痕迹……料想他不会今晨一早的朝会,都顶着这般模样去的吧?!
周朝莺下了椅,搁下书,和崔祐之一块进了屋内,他换下朝服,大朝会后便无需再去官署,约莫有一日的休沐。
“子安,你今晨未照镜么?”周朝莺问他,目光都不敢瞧他唇角。
“怎地了?”崔祐之明知故问。
周朝莺踮着脚伸手点他唇边:“你这里的伤口呀……”
周朝莺一触即离,又钻到屋内柜中去找药膏,她一边取一边嘟囔:“怎地书林也没瞧见你这伤口,不知抹些药,或压些粉遮遮?”
崔祐之低下头由着妻子给他涂,听她胡思乱想。
“也不知你那些上峰同僚瞧见了如何想,恐怕都在心底头笑话你。”
周朝莺眨了眨眼,顿了顿:“不会教圣人也瞧见了吧!”
崔祐之默不作声。
又惹得妻子羞赧地红了脸,崔祐之抱着她拍背安抚:“无碍,没人笑我。”
“就算笑也应是想我做了什么惹你生气,而不是你的问题。”崔祐之安慰道。
周朝莺忧虑自己以后的名声,抬眼瞪他,从束缚里睁开,转身出了房门,坐在桌案边,教洛青为她布菜。
吃过饭,周朝莺与崔祐之说了她要入宫的事,崔祐之道:“不必忧心,太后娘娘尊崇佛法,性情温厚。”
周朝莺点了点头,又伏身在案,她今日要处理酒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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