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小满！”
一大早，阿器来到黎满房门外叫道，很焦急的样子。
黎满早就起来，在房中穿戴整齐，此刻听到呼唤，匆忙给他开门，“出什么事了？”
“我要去茅房。”
“…什么意思？”
“我答应你的，不论做何事，提前跟你说一声。”
黎满挥拳欲打向阿器，他立时跳开往楼下跑，留下一句，“肚子疼不跟你说了…”
五河镇河神祭，就在今夜。
这几日来，镇里反而平静许多，他们也没有干等着，黎满探查妖气时发现，所有夜晚被魇住往河边走的镇民，身上都残留有同样淡淡妖气。
阿器问遍那些落水又被救回的人，得知他们都在做同一个梦境，梦中他们看到许多巨大妖兽在狂奔，至于妖兽的样子、欲奔向何处之类的细节，则完全想不起来了。
谢既明则是夜晚守在河边，好在再没人跌进河中，同时也盯着玄一，玄一那边倒是没有什么动静，但阿器却道：
“玄一身边的小道童，偷偷跟着我和小满，几下就被我甩开了，我又想法子再试了他一次，他没用任何法术，也不知是否要在人前遮掩的缘故。”
线索到这里便断了，只能寄希望于河神祭，能找到有用的东西。
黎满三人离开客栈，才至午间时分，长街已是人声鼎沸，支起连串摊贩一直沿到河边，卖点心果子、香烛纸帛，烟火缭绕，十分热闹。
夜里人人都要前去祭河神，镇民大多趁着白日出来采买，如同赶集一般。
百姓脸上的郁郁不安转为兴奋期许，只要今夜一过，河神息怒，那些邪异怪事便会随之烟消云散。
若不是家家门上还贴着黄符，倒真是一派岁月静好的样子。
走在街上，黎满看得新鲜，时不时停下脚步打量摊上的吃食。
阿器说了一声，去街边摊贩处买了炸丸子回来，递给黎满。
“还不知夜晚会是怎样，哪有心思吃东西…”话虽如此，炸丸子实在太香，她忍不住吃了一颗，感叹道：“好吃！”
“我看你老回头看，就知道你想吃。”
“但是这样会不会太浪费银子？”
“不会，”阿器瞥了身旁谢既明一眼，“咱们剩下的钱，还多着呢。”
“说的也是，那我要吃糖糕、煎饼，还有…”
买来糖糕，阿器吃了一点，甜得眼睛都眯起来。
黎满又将糖糕递给谢既明，“甜的，不算油腻，你可以吃。”
谢既明鲜少吃这类摊食，正犹豫如何拒绝才足够委婉，却听见阿器道：
“这人没有品味，哪能…”
为了不做没有品味的人，谢既明伸手接过糖糕咬下。
果真是好甜啊…
“如何？”黎满问道。
谢既明摇头，表示他宁愿做一个没有品味的人。
街边有许多卖河灯的摊子，吸引了黎满的注意。
摊主笑问：“姑娘要不要一盏？十文钱。把名字与愿望写在灯上，再放进河中，河神便能听见，求平安最是灵验。”
妖族没有这样的习俗，黎满疑惑道：“只要写下愿望再放到河里，就有用么？”
“当然没用，两百文一张的符咒都没用，十文钱一盏的灯笼能起何作用？”
看着摊主骤然变黑的脸色，黎满赶紧拉住阿器走了。
“我就是觉得那灯好看，也没指望着靠一盏灯能护住平安。”
在走远之前，阿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河灯。
他回想起小时候，曾经捡到过一盏别人遗弃的河灯，欢天喜地拿到河边，闭上眼极尽虔诚许了两个愿望，第一，希望以后都能填饱肚子，第二，希望家人能来带他回家。
他用小小的手，把河灯小心翼翼放至水上，看着水流将河灯与他最大的心愿一同带走。
接着往河边走，前头是个投壶摊子，黎满凑过去看，十文钱五支竹箭，若能投中三支进壶里，便可从摊前挑一样彩头，彩头不值什么钱，无非是木雕泥人之类的玩意。
黎满随意扫一眼，目光停在角落里的木雕上，那木雕四肢细长，耳朵支棱着，眼睛圆溜溜的，身上还涂着几块白斑。
阿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是豹子？”
黎满猛地回头：“是鹿！”
“我看不像，瞧着没那么傻。”
“你眼睛有问题。”
摊主在旁道：“姑娘好眼力，那是只狍子。”
阿器沉默一瞬，别过脸去，肩膀不停抽动。
黎满气得去踩他的脚，阿器早有防备，往旁边一躲，又从怀中掏了十文钱扔给摊主。
“你干嘛？”黎满问道。
“我要那个狍子。”
黎满嘟囔道：“十文钱呢…”
谢既明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方才阿器还道十文钱买一盏河灯不值，现下十文钱投五支竹箭，还不一定能得到彩头，倒舍得了。
阿器接过竹箭，在手里掂了掂，眯起眼对准壶口掷出。
竹箭撞在壶沿，掉落在地。
第二支箭飞出去，这回更干脆，连壶沿都没碰着。
黎满幽幽道：“你不是想要那个狍子么？”
“急什么，还有三支。”
谢既明终于看不下去，道：“不然，让我来？”
阿器立刻把竹箭藏到身后，“不要。”
酝酿一会，阿器再次拿出竹箭，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第三支箭，理所当然的还是没中。
黎满噗嗤一声笑出来。
阿器转头：“你站哪边的？”
“你这边啊，但你投不中我又有什么办法？”
阿器倒知说什么好了，他将手中剩下的竹箭全部塞给谢既明。
“你厉害，你来。”
却没曾想谢既明接过后，随手一掷，两根竹箭划过半空，稳稳落进壶中。
一旁围观的大人孩子皆拍手喝彩。
摊主笑眯眯道：“得中三支才有彩头。”
谢既明道：“那再买五支。”
阿器拉住黎满就走，“二十文买个木头疙瘩？傻子才干。”
靠近河岸后，天色渐晚，人群愈发拥挤，祭祀味也更浓郁，不少人提着各式祭品往河边送。
旧河神庙前重新搭起了一座法坛，四周插满幡旗，供桌上堆着整鸡、果品、米糕与酒，还有数只活鸡被装在笼中，留到祭典正式开始后再行宰杀。
玄一真人也在，他换上了一身簇新的法衣，身边几个道童忙进忙出。
黎满远远看着他，道：“他这身衣裳想必不便宜？”
阿器嗤笑，“那夜开坛所得的香火钱，足够买十件那样的衣裳还不止。”
谢既明今夜估计有得忙活，既要盯紧玄一的一举一动，又要防着有何异动，比如有人再次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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