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方珆被嬷嬷从被窝里挖出来,揉着眼睛不肯穿衣。
小团子抱着枕头滚了两圈,奶声奶气地喊:“哥哥呢?我要哥哥给我穿!”
嬷嬷面露难色,压低声音:“殿下,那位公子毕竟来历不明,您还是——”
“哥哥才不是来历不明!”方珆一骨碌坐起来,头发睡得翘起一撮,“哥哥是神仙!从天上掉下来的!”
正说着,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席问枳端着一碗温热的粥走进来。
方珆立刻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啪嗒啪嗒跑到他面前,仰头张开手臂:“哥哥抱!”
席问枳将粥放在桌上,弯腰把他抱起来放回床边,顺手拿起搭在屏风上的外衫,一件一件给他穿。
动作行云流水,面上半点表情也无,系带子的时候还特意调整了松紧。
方珆晃着小腿,嘴里叽叽喳喳:“哥哥,我们今天去哪里玩呀?猎苑后面有片桃林,嬷嬷说花开得可好了——”
席问枳将他的小靴子套上:“你该回宫了。”
方珆一愣:“回哪个宫?”
“皇宫。”
小团子眨了眨眼,忽然一把搂住席问枳的脖子,声音拔高:“哥哥要跟我一起回去!”
席问枳没有答话,只将他从床上抱下来。
系统在他脑中出声:“主线任务发布——将幼崽送回寝宫,并逗其开心。
任务奖励:临时洁癖抑制。”
临时洁癖抑制。
他在心中冷笑,这系统当他是什么?
系统仿佛听见了他的心声,凉凉补了一句:“宿主,您方才给幼崽穿鞋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地板。”
席问枳:“…………”
他面无表情地将手在袍子上蹭了一下。
方珆浑然不觉,正兴致勃勃地跟嬷嬷宣布:“嬷嬷!哥哥要跟我们一起回宫啦!你让人把偏殿收拾出来,要最大的那间!铺最软的被子!”
嬷嬷欲言又止地看了席问枳一眼,最终还是躬身应了。
皇家猎苑的行宫离皇城不过半日车程。
方珆的銮驾是一辆朱漆描金的宽大马车,车壁雕着五爪龙纹,帘幕是明黄色的云锦。
小团子被嬷嬷抱上车后,立刻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朝席问枳招手:“哥哥!上车!”
席问枳翻身上了后面那辆随行的小马车,方珆见状急得直拍车壁:“不行不行!哥哥跟我一起坐!”
随行的侍卫统领低声劝道:“殿下,此人来路不明,按制不能与殿下同乘——”
方珆眼眶一红,嘴一瘪,那统领立刻额角冒汗:“臣……臣不是这个意思……”
“哥哥!”方珆冲席问枳伸出手,声音带了哭腔,“珆珆要跟哥哥坐一起嘛!”
席问枳翻身下马,走到銮驾前。
那统领下意识按住刀柄,席问枳连眼风都未扫过去,只伸手将方珆里抱了出来,上了马车。
方珆搂着他的脖子,从车窗谈出来冲统领做了个鬼脸。
统领:“…………”
马车辘辘前行,方珆窝在席问枳怀里,掀开车帘看外面的风景。
官道两旁杨柳依依,麦田青翠,偶尔有农人赶着牛车经过,见銮驾仪仗经过,纷纷跪伏在地。
小团子看了一会儿便坐不住了,在席问枳膝上扭来扭去,一会去摸车壁上的雕花,一会又把玩席问枳垂落的发丝。
席问枳由着他闹腾,只在他差点栽下去的时候伸手捞一把。
“哥哥,”方珆忽然凑近,小鼻子皱了皱,“你身上除了雪味,还有一点点……太阳的味道。”
席问枳垂眸:“太阳没有味道。”
“有的!”方珆认真道,“晒过的被子就有!哥哥昨晚是不是晒太阳了?”
席问枳别开视线:“……没有。”
方珆嘿嘿一笑,也不拆穿他,只把脸蛋埋进他胸口蹭了蹭,像只心满意足的小猫。
午时刚过,车队抵达皇城。
朱红的宫墙巍峨绵延,琉璃瓦在日头下流光溢彩,角楼飞檐下悬着铜铃,随风发出清越的响声。
銮驾从正门长驱直入,宫道两旁禁卫军列队而立,甲胄森然。
马车在内宫门前停下。方珆被席问枳抱下车,脚一沾地就牵住了他的手,仰头笑道:“哥哥,这就是我家!大不大?”
席问枳抬眼看了看那层层叠叠的宫殿楼宇:“尚可。”
方珆牵着他往里走,一路上遇到的宫女太监见了小皇子纷纷行礼,目光落到席问枳身上时却都变了脸色。
这人白衣如雪,通身气度清冷得不像凡人,牵着六殿下的手却坦然自若。
有几个腿脚快的已经溜去了贵妃宫中报信。
方珆浑然不觉,拉着席问枳穿过御花园,指着池子里的锦鲤给他看,又绕到假山后面捉迷藏。
席问枳由着他折腾,直到一行人走到六皇子居住的毓庆宫前。
毓庆宫门口立着两排侍卫,为首的内侍总管李德顺远远看见小皇子回来,喜得迎上前去,却在看清他身旁的陌生男子时陡然变了脸色。
“殿下!这位是——”
方珆昂着头:“这是我神仙哥哥!他要跟我一起住!”
李德顺面色数变,目光在席问枳身上来回扫了两遍,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小太监耳语几句。
小太监飞也似的跑了。
“殿下,”李德顺堆着笑,身子却挡在宫门前,“这位公子……来历不明,按宫中规矩,外男不得入内宫。不如先在偏殿歇息,等奴才禀明贵妃娘娘再做安排?”
方珆小脸一板:“不行!哥哥要跟我住一起!”
“殿下……”
“我说不行就不行!”方珆张开手臂挡在席问枳面前,像只护食的小兽,“谁也不许伤害神仙哥哥!”
李德顺额上冒汗,正不知如何是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之声,紧接着一道温婉又不失威严的女声响起:“珆儿。”
方珆眼睛一亮,转身扑了过去:“母妃!”
来人正是当朝贵妃沈氏。
她年约二十七八,身着绛紫宫装,眉目如画,气质雍容。
身后跟着四五个宫女嬷嬷,手中捧着食盒、衣物、药箱,显然是得了消息匆匆赶来。
沈贵妃一把接住扑过来的小团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面色红润精神饱满,悬了一路的心才落回原处。
她这才抬眼看向前方那个白衣青年。
只一眼,沈贵妃便微微眯起了眼。
此人容貌极盛,眉目间却无半点脂粉气,清冷如雪山之巅的孤月。
通身气度更是不凡,不卑不亢地立在那里,周遭侍卫森严的甲胄竟压不住他周身半分风华。
她安抚地拍了拍方珆的背,走上前来,微微一福:“六皇子年幼,承蒙公子一路照拂。不知公子如何称呼?家居何处?”
席问枳微微还礼:“席问枳。无家。”
沈贵妃不动声色:“席公子与我儿素不相识,怎会出现在皇家猎苑附近?”
席问枳还未答话,方珆已经抢着开口:“母妃!哥哥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儿臣亲眼看见的——”
沈贵妃面色微变,伸手捂住了方珆的嘴,目光锐利地看向席问枳。
席问枳面不改色:“殿下烧糊涂了。在下不过一介游方之人,偶遇殿下,侥幸照料几日。”
沈贵妃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席公子不必紧张。珆儿是本宫的心头肉,此番在猎苑,本宫寝食难安。公子既得了珆儿的心,便是我沈氏一族的人。”
她话锋一转:“只是宫中规矩森严,公子来历不明,本宫也不好擅专。不如公子暂且留在毓庆宫偏殿,待本宫禀明陛下再做定夺?”
方珆急得直拽沈贵妃的袖子:“母妃!让哥哥住儿臣屋里嘛!”
沈贵妃只吩咐李德顺将偏殿收拾出来。
方珆还想闹,被沈贵妃一个眼神压了回去,瘪着嘴不敢再吭声,小手指却死死勾着席问枳的衣袖不放。
沈贵妃看在眼里,末了轻轻叹了口气:“罢了,珆儿既这般喜欢你,席公子便先留下吧。”
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只有席问枳一人能听见:“但若珆儿有半分损伤……公子应当明白,这皇宫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席问枳垂眸:“自然。”
沈贵妃又看了他一眼,这才带着方珆进了内殿。
席问枳被安排在偏殿。
说是偏殿,比他在九重天的居所也差不了多少,一应陈设俱全,被褥都是新换的云锦缎面。
他坐在榻边,闭目调息,脑中系统忽然出声:“主线任务完成!幼崽已安全送回寝宫并保持愉悦心情。任务奖励发放:临时洁癖抑制。”
席问枳感觉到一股微凉的气流从丹田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给方珆擦嘴时沾上的糕点碎屑似乎也不那么令他难受了。
席问枳冷笑:“这算什么奖励。”
系统理直气壮:“宿主明明每次碰幼崽之外的东西都要偷偷擦手,我都看见了!”
席问枳:“…………”
入夜之后,席问枳正欲就寝,忽然听见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睁开眼,便看见窗纸上映出一个矮矮胖胖的小影子,正努力踮着脚推窗。
“哥哥……”方珆压着嗓子喊,“你睡了吗?”
席问枳起身将窗推开,小团子裹着寝衣趴在窗台上,头发散着,脸蛋冻得红扑扑的,手里还抱着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布老虎。
“嬷嬷守着门不让我出来,”方珆小声告状,“我趁她打瞌睡偷偷溜的。”
席问枳看着他赤着的脚和散开的衣领,眉头拧起来:“胡闹。”
他伸手将方珆从窗外抱进来,塞进被窝里。
小团子立刻手脚并用地缠上来,像只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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