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壁之下,雾气氤氲,青草遍地。
藤蔓交错,一滴水珠从叶子上滴下,落在林康宁脸上,将她惊醒。
林康宁睁开眼睛,目之所及只有无边无尽的绿色和高耸的崖壁,天空很远,转头一看,却发现赵守一躺在她身边,四周遍布密林,还有一小片池水荡漾。
她的手动了动,摸了摸身下的草地,很柔软,于是双手撑地坐起来。只见她眉头紧皱,抬头看了看高不可见的崖壁,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双手,心中想着: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吗,可又为何如此真实?
林康宁清楚地记得,自己赶着马车冲下悬崖。疾风猎猎,下坠时她的心中很恐惧,却又很畅快,好似再没有什么事能比得上这次的事情给予她的刺激。之后她只觉得一阵剧痛,之后便晕过去了,可现在醒来一看,浑身上下连伤痕都没有,四周也没有血迹,自己的身体仍是温热,这是死亡吗?
还是,并没有死。
她苦笑一声,本以为这一生就此结束,却没想到,从高崖坠落还能活下来。
此事实在太过奇异,好在她看过许多话本,对这些奇诡之事只有好奇,没有害怕。她望了望四周,不见马车的踪迹,只有那位赵守一道长躺在一旁。
她扶着崖壁站了起来,先查看了一番赵守一,见他浑身没有伤痕,呼吸自如,便有些安心。躺着的赵守一比平常好看些许,有些像她最爱话本中的“长清道长”。她戳了几下赵守一,见他未醒,便继续往他处看去。
林康宁是在闺阁中娇养大的,少到野外,因此这四周的树一种都不认识,地上的草、池中的鱼,她也都没有见过。此时明明是冬日,可这里却很温暖,并不觉寒冷,雾气中隐隐可见四周花树成片,耳中闻得鸟鸣阵阵,芳香扑鼻,比家中花园要好上许多,宛如仙境。
有些热,她走到池水边,用水沾湿帕子,擦了擦脸,池水映着她的模样,她忍不住伸手触摸水中倒影。呆坐了一会儿,她便起身,沿着池水流出的小溪往前走,四周树木、花草极多,只是路面坑洼,并不如家中花园铺满石板的小径平坦。一个不小心,她便扭伤了脚,只得坐下休息。
她叹了口气,拿着荷包把玩。此前,她是做了死亡的打算的。病症无法治好,父母又期望自己尽快成亲生孩子,甚至不惜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取一个孩子,这让她难以接受。
一想到这些,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自小被父母捧在手心,她向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长大以后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传宗接代的工具,父母爱的并不是自己。那时,她是真的不想活了。
她抽泣几声,拿帕子擦了擦脸,又露出了笑容。
不管怎样,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之后要好好活下去,要痛痛快快地活,能活一日便是一日。
天色突然转阴,空中传来一阵惊雷声。
林康宁有些害怕,朝树下挪去,担忧地看了看天。
天色晦暗,还未下雨,一阵狂风吹过,赵守一如同鬼魅般幽幽地坐了起来。林康宁不禁尖叫出声。
赵守一回头看了看林康宁,脸上惊魂未定,他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又抬头看了看崖壁,之后便试图站起来,朝着林康宁走去。
林康宁朝树干缩了缩,盯着赵守一不放。
“小姐,这是……我已死了吗?”
“道长以为呢?”
“若是得道,自然成仙,可贫道并未得道,此处也不像轮回之所,实在是不知。”
林康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长明明知道我们肯定未死,还故意说这些话逗人玩。”
赵守一扯着嘴角,勉强笑了笑。他抬头看了看崖壁,又踩了踩坚实的地面,满脸都是疑惑:不知为何,明明从那么高的崖壁上摔下来,人却未死,常听闻山中有各种精怪,不知是不是碰上了。他又偷眼看了看林康宁,发现她神态自若,也不像早晨难过的模样,心中便有些嘀咕。
“小姐今晨是不小心做出那样的事吗?”
林康宁想起玄素真人说的话,心中便很难过,见他如此问,便不想回答,只是别过头去,看向其他地方。
“这是何处?小姐可知晓?”赵守一心中一阵打鼓,悄悄地往后退了退,手伸进衣服里,握紧了匕首。
“山崖之下吧。道长难道不清楚?”
“这片山崖之下,的确从未来过,听过些许传言,也不知真假几分。”
“什么传言?”林康宁转过头来问道。
“也不是什么有名的传言。”赵守一弓着腰,慢慢地朝林康宁走过去,“不过是些山野中人,说山中灵秀之地,易生精怪。不知小姐可知?”
说罢,他已走到林康宁身侧,匕首出鞘,悄悄落在林康宁后心。
林康宁抬头看了看他,笑问道:“真有此事?以前只在话本中见过。”
赵守一低头看向林康宁,山崖之下气候与山上大不相同,温度要高上许多,她穿着皮袄,脸被风毛围着,显得格外柔软,鼻尖上有几滴汗,晶莹剔透,脸颊鲜红,鬓发乌黑。他一时有些不敢看,别过眼去,暗骂了一声。
“还请小姐说实话。”
林康宁回过神来,便想扶着树干起身。
“别动,我的匕首可不长眼。”
林康宁不可置信地转头看过去,俨然见到一柄匕首在她身侧,她指着赵守一问道:“你难道认为我是妖怪?”
“不然如何解释我们从山上摔下,却毫发无伤。”
“那你杀了我吧。”林康宁负气地坐了下来,不住地摸着自己的脚踝。
赵守一观察了片刻,她的确不像是精怪的模样,现在也不像是有害他的念头,便也坐在一旁。
“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林康宁皱着眉头揉着脚踝。
“扭到了?别揉。”说罢,赵守一起身到水池边,拿了块帕子浸湿拧干,替林康宁解开鞋袜,将湿帕子敷在她脚踝上,“先敷一会儿。”
一时无言,两人呆坐在树下,天上却飘起了乌云。
“我记得晕过去前,我感觉到浑身剧痛,怎么醒来后却毫无伤痕。山上冰雪连天,山下却温暖如春。而且,我记得山崖下明明有个村子,如今却都是密林。我实在是想不通,小姐真的不清楚吗?”
林康宁瞪了他一眼,道:“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赵守一又待开口问,林康宁抢白:“不清楚,不知道。我也很奇怪,我还以为,这里就是死了后会到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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