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进入文化祭准备期以后,我才发现——
所谓“准备文化祭”,有一半的时间可能都在搬东西。
“这个搬出去。”
“这个呢?”
“也搬。”
“这个柜子?”
“柜子别动。”
“那里面的东西?”
“拿出来。”
“拿去哪?”
“先放隔壁。”
我抱着一摞东西站在原地。
“所以隔壁等一下是不是也要搬?”
老师停了一下。
“……之后再说。”
我就知道。
距离「結桜祭」正式開催越来越近。
原本还只是墙上多几张通知。
现在已经开始真正影响上课。
有些教室要腾出来。
有些东西暂时移到别处。
平时固定摆着的桌椅开始减少。
走廊里则一天比一天热闹。
纸箱。
纸板。
绳子。
胶带。
写了一半的告示。
不知道属于哪个班的袋子。
还有一把已经在走廊角落躺了三天,却始终没人认领的剪刀。
水流添每天经过都问:
“这谁的?”
第三天月見里终于说:
“你这么在意就捡起来交老师。”
“万一主人回来找呢?”
“已经三天了。”
“它可能在等。”
“剪刀不会等。”
花落从后面经过。
“第四天了。”
“你怎么也记?”
“每天都看见。”
最后水流添真的拿去交给老师。
老师看了一眼。
“这不是我们教室的吗?”
“……”
月見里转身就走。
花落也走。
我跟上。
后面传来:
“你们三个等等我!”
一年级那边已经开始正式整理文化祭要卖的萝卜。
3A教室也逐渐腾出位置。
第一次路过的时候,
里面还只是零零散散放着几束。
第二次,
数量已经明显多了。
再过几天,
桌上、箱子里、整理区域,
全是萝卜。
三根一束。
大大小小。
奇形怪状。
价格标签也越来越多。
100円。
200円。
偶尔能看见:
500円。
我每次路过都忍不住看。
音又终于问: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看萝卜?”
“我没有喜欢。”
“你今天已经看第三次了。”
“顺路。”
“我们教室根本不在这边。”
“……”
被发现了。
我指着里面。
“就是觉得很好玩。”
“哪里?”
“每个人拿到的种子差不多,最后长出来完全不一样。”
音又也往里面看。
正好有一束长得特别整齐。
她说:
“像你以前那个?”
“差不多。”
“也是两百?”
“我的就是两百。”
“你已经说很多次了。”
“因为整齐。”
“知道了。”
她明显已经听烦。
我还是觉得这是重点。
一个一年级学生正拿彩色的包装绳绑自己的三根萝卜。
粉色。
亮蓝色。
还有一根银色。
我看了一会儿。
“这个比萝卜显眼。”
音又说:
“挺好看的。”
“像萝卜要过生日。”
那个一年级学生抬头看我们。
我马上闭嘴。
音又憋笑。
“你怎么每次都让人听见?”
“我声音又不大。”
“你的问题不是音量。”
“那是什么?”
“你每次都在人家旁边说。”
好像也是。
二年级那边,则已经完全进入了“第二次所以觉得自己会,实际还是会出问题”的阶段。
午休时,我们看见几个二年级抬着东西从楼梯下来。
最前面的人说:
“这边。”
后面:
“不是另一边吗?”
“通知写这边。”
“昨天老师说另一边。”
“哪个老师?”
“我忘了。”
四个人停在楼梯口。
集体沉默。
水流添从旁边经过。
非常热心。
“需要帮忙吗?”
对方像看见救星。
“前辈,这个要搬去哪里?”
水流添:
“……”
他转头看我们。
我们全部移开视线。
最后还是花落问:
“上面写什么?”
二年级学生把纸给他。
花落看完。
“二楼。”
“我们刚从二楼下来。”
“……”
水流添没忍住。
笑了。
然后被四个二年级一起瞪。
最后我们还是帮他们重新搬回去了。
搬完以后,
水流添扶着墙。
“为什么我要管闲事?”
月見里:
“是你先问要不要帮忙。”
“以后不问了。”
十分钟后。
另一个一年级抱着箱子站在走廊里不知道往哪走。
水流添:
“你去哪?”
月見里看着他。
什么都没说。
水流添自己反应过来。
“……习惯。”
三年级这边也没有比他们好到哪里去。
只是大家已经很会假装自己知道。
“这个放那边。”
“确定?”
“确定。”
“老师说的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确定?”
“感觉。”
然后五分钟以后。
老师:
“谁让你们放这里的?”
没人说话。
最后全班一起重新搬。
我一边搬一边想,
也许所谓三年级,
只是搬错以后不会再问为什么。
直接搬回去。
真正让班里突然有“最后一次文化祭”感觉的,
反而不是搬东西。
而是一张分工表。
老师贴到黑板旁边。
上面开始出现越来越具体的安排。
准备。
当天值班。
整理。
结束后的恢复。
“结束后的恢复”几个字特别碍眼。
活动都还没开始。
已经先写好了怎么结束。
有人站在前面看。
“能不能先别写这个?”
老师问:
“哪个?”
“恢复。”
“为什么?”
“晦气。”
全班笑了。
老师也笑。
“文化祭结束以后教室不用恢复?”
“可以到时候再说。”
“那到时候你留下搬。”
“……”
大家马上不笑了。
音又站在我旁边看分工。
突然说:
“真的最后一次了。”
我看她。
“你现在才发现?”
“以前知道。”
“那现在呢?”
“现在是看见了。”
我又看了一眼那张表。
准备。
当天。
结束。
原来一件事真正靠近的时候,
会连结束都提前写好。
下午,我们两个人还有选修课。
高三以后,大家虽然在同一个班,
但A选修还是会分开。
音又照旧坐在我的位置上。
她自己的语言方向选修还没开始。
我的実用数学也还有几分钟。
我站在旁边。
“你不起?”
“还有三分钟。”
“这是我的座位。”
“我知道。”
“知道还坐。”
“还有三分钟。”
我把书放她桌上。
“那我坐你腿上?”
她一下抬头。
“你敢。”
“那你起来。”
她立刻站起来。
我:
“这么快?”
“上课了。”
“还有两分半。”
“……”
她抱起自己的东西。
耳朵有点红。
我没注意。
走到门口的时候,
她回头。
“白土。”
“嗯?”
“文化祭当天你别乱跑。”
“为什么?”
“有分工。”
“我知道。”
“还有。”
“什么?”
她停了一下。
“算了。”
“又来。”
音又走了。
我坐下来翻开数学教材。
完全不知道她刚才真正想说的是:
别让我一直找你。
她自己也觉得这句话太奇怪。
所以没说。
另一边。
月杜乃的文化祭准备也开始忙起来。
五月女和寺山放学以后留下。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五月女正整理材料。
寺山突然问:
“五百城前辈以前文化祭的时候是什么样?”
五月女手停了一下。
“为什么突然问?”
“想到而已。”
五月女想了想。
“挺普通的吧。”
“普通?”
“会帮忙。”
“然后?”
“也会偷懒。”
寺山笑了。
“想象不出来。”
“他又不是一直都那个样子。”
说完以后,
五月女自己安静了一下。
她认识的五百城,
本来就不只有现在这个大学生五百城。
还有穿着月杜乃制服的时候。
站在走廊的时候。
参加学校活动的时候。
毕业以前的时候。
喜欢一个人久了,
记忆会越来越多。
可最近,
她第一次开始发现——
自己的未来里,
也有越来越多和他没有关系的东西。
料理学校。
厨房。
自己反复做过的菜。
老师的评价。
母亲问她是不是真的想学。
她以前会觉得这是不是代表喜欢变少了。
现在却慢慢明白,
好像不是。
喜欢还是喜欢。
只是自己也开始长出别的东西。
寺山看她一直没动。
“怎么了?”
“没什么。”
五月女重新整理材料。
“只是突然觉得三年好快。”
寺山点头。
“嗯。”
“你以后还会联系我吧?”
寺山抬头。
“为什么不会?”
“比如大学很忙。”
“那就忙完联系。”
“有新的朋友。”
“有新的朋友和联系你有什么关系?”
五月女愣了一下。
然后笑。
“也是。”
寺山看她。
“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
这一次换五月女说。
两个人对视几秒。
一起笑了。
同一天下午。
大阪青凪大学。
五百城下课以后,没有马上回家。
他坐在图书馆里。
桌上放着那张旧纸的复印件。
……毕业以后……说吧。
他最近总会不自觉看这句话。
不是因为已经知道答案。
正好相反。
因为越来越不知道。
到底是什么样的话,
需要等毕业?
他原本只是把这句话当成2015年游戏留下来的线索。
可看得次数多了以后,
总会想到别的。
白土也快毕业了。
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
他把纸翻过去。
然后拿起手机。
没有打开白土的聊天。
而是打开日历。
樱河见文化祭的日期,
他已经从群里知道了。
月杜乃的日期,
也在。
两个都还没有决定去不去。
以前他是学生的时候,
从来没想过:
有一天回高中参加文化祭,
需要特意看自己的大学日程。
他正看着,
手机收到五月女的消息。
「前辈。」
五百城:
「怎么了?」
五月女:
「我们文化祭你回来吗?」
他停了一下。
回复:
「还没确定。」
五月女很快:
「哦。」
只有一个字。
五百城看了一会儿。
问:
「你们准备得怎么样?」
五月女:
「很乱。」
「每天都在搬东西。」
五百城笑了一下。
「每年都一样。」
五月女:
「寺山刚才还问你以前文化祭是什么样。」
「我说你会帮忙也会偷懒。」
五百城:
「为什么只记得后面?」
五月女:
「因为是真的。」
聊了几句。
话题自然结束。
五月女把手机放下的时候,
心情还是很好。
但她没有像以前一样,
反复去看聊天记录。
因为旁边还有一张料理専門学校的申请资料。
她拿起来。
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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