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天早上,体育馆比前两天醒得更早。
不是因为有人吵。
而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今天要收东西了。
中央的隔断还立在那里。
女生区这边已经有人坐起来叠被子。
另一侧也陆续传来讲话声。
昨天晚上还觉得这地方像临时宿舍。
今天一早,学校已经开始一点一点把它收回去了。
白土抱着被子坐起来的时候,音又已经把头发扎好了。
“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
“骗人。”
“为什么?”
“你东西都收一半了。”
音又低头。
“那就是比你早一点。”
“你昨天不是也很晚睡?”
“谁让你一直翻身。”
“我哪有。”
“有。”
“你怎么知道?”
“我就在旁边。”
白土想了一下。
好像没法反驳。
隔断另一边。
水流添醒来的第一件事,是确认自己的腿在哪里。
左腿。
自己的。
右腿。
也在自己的寝具里。
很好。
他放心了。
月見里正在叠被子。
看见他低头检查,忍不住笑。
“今天没过来。”
水流添立刻抬头。
“昨天是意外。”
“嗯。”
“真的。”
“我也没说不是。”
“你那个表情就不是。”
花落从旁边经过。
“照片还在。”
水流添:
“你们到底谁有?”
花落:“基本都有了吧。”
“……”
水流添沉默两秒。
“毕业以前必须全部删掉。”
月見里:
“那应该不可能。”
“为什么?”
“已经有人发群了。”
水流添猛地拿手机。
“谁?!”
男生区再次乱起来。
早餐以后,开始正式收拾。
体育馆寝具回收。
隔断拆除。
垃圾分类。
地面清扫。
昨天晚上分成两个世界的地方,随着一块块隔板被搬走,又重新变回完整的体育馆。
音又抱着东西站在旁边看。
昨天晚上白土就睡在那里。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连位置都找不太准。
她忽然有一点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体育馆。
只是觉得——
原来一件事结束以后,
真的可以收得这么干净。
“音又。”
白土在远处喊。
“这个放哪里?”
她回神。
“那边!”
“哪边?”
“你左边!”
白土往右看。
“另一边!”
“哦。”
音又笑了。
算了。
至少人还在。
另一所学校。
五月女起床以后,也习惯性打开了群聊。
两天里,她看了太多樱河见的照片。
饭。
体育馆。
なぞなぞ。
走廊。
水流添睡姿。
还有那段已经不知道被转发多少次的惨叫。
她往上翻了一会儿。
忽然发:
「感觉我也参加了。」
寺山很快回:
「我也是。」
月見里:
「你们只是远程围观。」
五月女:
「至少没被吓到叫那么大声。」
水流添:
「这件事到底什么时候能过去?」
五百城:
「毕业以后应该也过不去。」
水流添:
「前辈你为什么也这样?」
五月女笑了一会儿。
手机放下以后,她却没有马上去做自己的事。
她其实有一点羡慕。
不是羡慕肝試し。
也不是羡慕睡体育馆。
她只是忽然想到——
自己毕业的时候,
月杜乃也会有一些只有他们学校才有的最后一次。
她以前没怎么在意。
现在却开始觉得,
也许应该好好记住。
寺山那边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她把开放校园的资料摊在桌上。
三所大学。
以前她一定会重新列一次优缺点。
今天却没有。
她拿起第三所的资料。
就是那所让她活动结束以后,
还在校园里坐了二十分钟的学校。
她看了很久。
然后在最上面贴了一张小便签。
只写:
「もう一回。」
再去一次。
没有评分。
没有排名。
也没有交通时间。
她看着那三个字。
莫名觉得比之前做过的所有表格都更像自己的决定。
而花落回到教室以后,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什么时候结束?”
“中午吧。”
“要不要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来。”
“哦。”
父亲准备挂电话。
花落却突然叫住:
“爸。”
“嗯?”
“上次说的大学,我可能真的会考。”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那就考。”
还是那句话。
花落笑了。
“如果以后我不回来呢?”
这一次,父亲没有立刻回答。
“那也是你的事。”
“真的?”
“地又不会因为你十八岁没回来就突然消失。”
花落笑出声。
父亲又说:
“但是你要是以后想回来——”
“嗯。”
“家还在。”
电话挂断以后,
花落一个人在空教室里坐了一会儿。
游戏里那句话又浮上来。
值得留下的东西。
他第一次觉得,
“留下”和“留在原地”,
也许根本不是一回事。
中午以前,学校基本恢复原样。
桌子回到教室。
体育馆清空。
垃圾收完。
大家已经开始问什么时候解散。
老师却一直没说。
十二点。
没人让走。
十二点半。
还是没人让走。
水流添终于忍不住。
“老师。”
“怎么了?”
“不是午前解散吗?”
“是啊。”
“现在已经——”
老师看了一眼时间。
“再等等。”
“等什么?”
“等。”
“……”
这下全班都觉得不对了。
有人开始猜。
“是不是还有总结会?”
“不会吧。”
“要写感想?”
“我不想写。”
“是不是老师发现哪里没打扫干净?”
“别乌鸦嘴。”
白土问音又:
“你知道吗?”
“不知道。”
“你不是体育委员?”
“体育委员又不是间谍。”
“也是。”
十二点四十左右。
老师终于让大家拿自己的东西。
“去外面。”
“哪里?”
“跟着走。”
“老师到底干嘛?”
“问题真多。”
大家一边抱怨,一边跟出去。
最后被带到学校里一块比较开阔的地方。
不是操场正中央。
而是能看见远处天空的位置。
已经有几个老师在那里。
甚至还有平常根本没有参加住宿活动的老师。
有人推着东西。
有人确认位置。
有人拿着水桶。
水流添眯着眼。
“那是什么?”
没人回答。
一个低年级学生从旁边经过。
看见他们以后立刻憋笑。
水流添抓住机会。
“你知道?”
“不能说。”
“为什么?”
“老师说的。”
“告诉我。”
“不行。”
“学长拜托你。”
“不行。”
“我请你喝饮料。”
“老师!”
“你怎么还告状?!”
直到大家被要求站到指定区域,
老师才终于开口。
“本来没有写在行程表上。”
下面立刻有人:
“果然!”
老师继续。
“你们这一届,从入学开始也折腾了不少事。”
“体育祭。”
“实习。”
“修学旅行。”
“文化祭——这个还没结束。”
有人笑。
“今年又是最后一次校内宿泊。”
“所以老师们商量了一下。”
“觉得只让你们扫完地回家,好像有点可怜。”
水流添:
“老师,你这个说法很过分。”
“那你可以回家。”
“我留下。”
全场笑。
老师看了一眼旁边。
“所以准备了一点东西。”
有人终于把盖着的东西打开。
下面安静了。
不是大型烟花大会那种东西。
也不是能打到很高的专业烟花。
是学校提前准备、确认安全后,由老师统一管理的手持烟花和小型吹出花火。
一箱。
又一箱。
有人先喊:
“烟花?!”
然后整群人一下炸了。
“真的?!”
“现在?!”
“老师你们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天怎么没看到?”
白土也愣住了。
她完全没想到。
音又在旁边笑。
“真的有惊喜。”
“我还以为要写感想。”
“我也是。”
老师立刻补:
“先说好,不准乱跑。”
“水桶已经准备好了。”
“点火听安排。”
“还有——”
他看向水流添。
“你尤其别乱来。”
水流添:
“为什么只说我?”
“经验判断。”
烟花真正点起来的时候,其实还是白天偏午后。
所以没有夏祭夜晚那么耀眼。
可学校特意选了相对背光的位置。
细小的火花亮起来时,还是能看得很清楚。
白土和音又拿了一根。
音又先点。
火星从前端一下冒出来。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点。
白土笑。
“你不是不怕吗?”
“这个跟肝試し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个烫。”
“鬼不烫?”
“鬼是假的。”
两个人的烟花靠得很近。
火星不断落下。
很快又灭掉。
短得让人觉得有点过分。
另一边。
水流添同时拿了两根。
老师:
“谁让你一次拿两个?”
“比较好看。”
“放下一根。”
“老师——”
“放。”
“哦。”
月見里站在旁边笑。
水流添把另一根递给他。
“给。”
“为什么?”
“老师不让我拿两个。”
“所以给我?”
“不要算了。”
月見里接过去。
“要。”
两根一起点起来。
水流添看了一会儿。
忽然说:
“你以后真的要去美容学校?”
月見里转头。
“应该。”
“远吗?”
“还没定最后哪一所。”
“哦。”
火花不断往下落。
水流添盯着自己的烟花。
“那以后头发给你剪。”
月見里笑了一下。
“你敢?”
“有什么不敢。”
“剪坏了呢?”
“那你赔。”
“是你让我剪的。”
“那就戴帽子。”
“……”
月見里低头看烟花。
没有告诉他。
其实自己刚才第一反应想的是——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
应该挺好。
花落没有一直放。
他更多时候站在旁边看。
后来一个平时和他关系不错的男生把烟花递过来。
“你怎么不玩?”
“在看。”
“有什么好看的?”
“大家。”
“大家有什么好看的?”
花落接过烟花。
“现在有。”
那男生没听懂。
也没追问。
老师们站在稍远的地方。
有人负责安全。
有人拍照。
班主任本来一直在提醒:
“别靠太近。”
“灭了放水桶。”
“不要挥。”
后来声音也慢慢少了。
因为他们也在看。
这些学生刚入学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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