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了吗？”

“那到我了。”

少女的表情一成不变，可众人似乎已经隐隐嗅到事情的转折。

可不管是什么转折，沈行慎只想当即把事情了结了，不要再让外人看到更多家丑。不管做这件事情的是沈雨眠还是沈云意，她们都姓沈，都是他的女儿。相比起来，或许让沈云意当这个罪人更合适。

刚想开口阻止她，却见一向看着懂事的二女儿冷冷地望过来，沈行慎张着嘴巴，竟说不出口来。

众人只见她转身对一青衣侍女耳语了几句，侍女便匆匆忙忙离场。

时间在等待中无限被拉长。

众人的耐心绷成一条弦，就要宣告断裂时，那名青衣侍女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个小木匣。

在这危机四伏的关头，她们主仆二人却看上去胸有成竹。

沈云意从容不迫接过木匣，打开后取出三样东西。一个墨碟，里面盛了些黑色的粉末，一根铜管，一支鼠毫笔。

都是常见的物品，可这和那幅画有何关系？

只见她走上前和拿画的两位侍女低声说了什么，她们依言将画平摊在地上。

方才还一脸傲气的仙鹤，如今带着两道血泪躺倒，像是在垂死挣扎。

不少宾客觉得不吉，扭过头去不看。沈云意却置若罔闻，用鼠毫笔蘸取墨粉，轻轻地在凶画顶端两侧的空白处绕着圈扫了几下。

“这是……”

一直注视着她一举一动的宾客忍不住惊呼，原本想着非吉勿视的人们也忍不住转过来瞟一眼，一瞟却愣在了原地。

只见墨粉扫过的地方，显现出两处较深的痕迹。

“有点暗。”

眉间轻蹙，余光却瞥见宋蕙文房里的丫鬟，眉头骤然松开。

“借我用一下。”小丫鬟看着二小姐径自拿走自己手里的明瓦灯，那本是为莫文道长准备的。

正茫然，却见夫人望过来，眼光如一把利刃，看得她一瑟缩，埋头不敢再乱瞧。

沈云意提着灯凑近方才显现的两道痕迹，嘴角泛起笑容。

“你们看。”

离得近的几个宾客听她这么说，马上便把脖子伸长，挤过去看，生怕晚了一步便失去最佳观赏位了。

只见那两处较深的地方，就像树的年轮一样，一圈一圈的，是组同心圆。

沈云意又扭头叫来方才拿画的两位侍女，让其中一位侍女把手放在明瓦灯下。

灯光照耀下，十指纤纤。

可这番举动看得众人一头雾水，不知何意。

赵小少爷忍不住嘲讽道：“装神弄鬼。”

“我劝你不要再做无谓的……”

“啊！我发现了！”

一直站在沈云意身旁观察的李思年先是眉头紧锁，忽然两眼一亮，打断了赵小少爷，指着侍女的左手食指惊呼：“居然一样……一模一样！”

什么一样？

所有人又低下头看向她所指的方向，这一次不只是她，有几位客人也已经看出了端倪。

“这……”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沈云意会心一笑，不作任何解释，又换另一名侍女把手放过来。

十指依然光洁无暇，看来沈府的下人待遇挺好的。

大多数人还处于困惑之中，李思年却已经惊喜出声。

“也是一样的！”

到底是在打什么哑谜？众人不禁有些困惑。

李思年转过来笑着跟父亲分享自己的发现：“绢布上面的两处纹路和这两位侍女食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闻言，不少离得近的人都凑上前仔细对比观察，两名侍女的手被轮番照耀在明瓦灯下。

看完以后点点头，还不忘和站在后面的人交流结果。

“的确是一样的。”

等站在前排的人都看过并确认其纹路相同后，沈云意才面向众人解释道：“古人在制取松烟墨时，意外发现松烟墨粉可以显现人的手迹。”

不少见多识广的看客方才已经明白了其中关窍，点头赞同，这的确在古籍中有所记载，辨认手迹也是衙门断案的一种手段。

“方才我用墨粉扫过的地方，便是刚刚她们拿画时，手指接触到绢布的地方。”

众人闻言，眼睛在侍女的手指和那两处纹路间来回扫视。

却见沈云意又拿起刷子，蘸取粉末在绢布剩余的空白处扫来扫去。

随着粉末的铺开，越来越多的纹路显现了出来。

最后一处沈云意也没有放过，扫完以后，沈云意从托盘上拿起铜管，弯腰轻轻地吹走绢布上多余的粉末。

完成以后，站直了身子，让开位置，方便大家仔细观察这画上显现的纹路。

站得近的宾客连忙探头去看，甚至和其他人的脑袋撞在一起，“砰”的一响。

摸了摸头，忍着痛又伸出头去看，聚精会神。

只见上面的纹路大致相同，围绕着一个中心，一圈一圈散开。

“人的手迹分为螺纹和箕纹，螺纹的样子是由中心向外散发出一个又一个圆圈。”

“箕纹则是由一侧开口往外延伸，因为形貌和簸箕相似而得名。”

“方才大家看到的便是螺纹。”

这倒是为众人所熟知，买卖交易通常会在契约上注明手迹的纹路类型。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众人疑惑之际，却见沈云意转身将明瓦灯交到身边侍女的手上，自己走上前，摊开双手放在明瓦灯下。

这又是何意？

众人一边观察一边交头接耳。站在前面的宋蕙文却皱紧了眉头，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

方才第一个发现绢布上的纹路和侍女手迹相同的李思年像是又发现了什么，迟疑着开口，随即又恢复沉默，皱着眉头思索。

像是在一刹那间想通了什么关节，她猛然抬起头，看向沈云意的眼神已经近乎崇拜了：“沈二小姐的十根手指都是箕纹。”

“没错。”沈云意点头，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我的十根手指上面都是箕纹，这很少见。”

如一块小石头砸进了湖里，掀起一片小小的波纹。

一些听者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不禁愕然道：“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这上面的手迹没有一处是属于我的。”

沈雨眠攥紧了衣袖，脸色苍白难堪。

不少人为了满足好奇心，走到沈云意身边，亲眼确认她的十根手指上全是箕纹。

李信捋了捋胡子，本来以为只是一场闹剧，没想到发展到现在，事情竟变得有趣起来。

眼前的女孩小小年纪，看着并不张扬，没想到面对危险丝毫不慌张，沉着应对。

竟然用手迹为自己洗刷冤屈。

厨艺、画技皆可后天习得。可这番智慧、临危不乱，才是她身上最宝贵的品质。

“太好了。”

轮椅上的少年轻声欢呼，他本想着站出来替这位沈二小姐说话，没想到却是越描越黑。正当他为自己的鲁莽自责，又替沈二小姐着急时，峰回路转，她竟然替自己扭转了局面。

萧连楚静静地看向风暴中心的少女。

眼见着威胁她的风暴就要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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