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万魂幡动血染营
大历五十七年，深秋。十月十六，亥时三刻。
天色彻底黑透，浓云压顶，星月无光。北风呼啸着卷过淮北平原，裹挟着砂砾与枯草，抽打在燕王大营的牛皮帐篷上，发出连绵不绝的噼啪声，像极了饿鬼嚼齿。
苏暮云的身影贴着地面疾行，如同一抹游弋的青烟。她收敛了周身所有的气息，连心跳都压制到极致缓慢。断剑并未出鞘，只是斜负在身后，剑鞘与衣料摩擦，发出细微到几不可闻的沙沙声。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站在城头震慑万军的神女，而是一只潜入狼群的孤豹，冷静、致命，且毫无怜悯。
距离那片阴气森森的黑帐还有百丈。
越靠近，空气中的腥甜味便越浓烈，混杂着焚烧油脂与某种香料混合的怪异气味。那不是凡间的炊烟，而是炼狱的硫磺味。苏暮云甚至能听到风中传来的细微呻吟，那不是活人的声音，而是无数冤魂在受刑时发出的痛苦嘶鸣，汇成了一股足以让常人发疯的怨念洪流。
她在一处瞭望塔的死角停下，隐在阴影中，冷眼打目。
燕王大营的东北角，那片被重兵把守的区域，此刻灯火通明，却又诡异地呈现出一种惨绿色。几座巨大的黑色帐篷顶端，各自竖着一根高高的旗杆，杆头并非军旗，而是一个个硕大的骷髅头，眼眶里跳动着幽绿的鬼火。帐篷外围着一圈木栅栏，栅栏上挂满了残破的布条和人皮，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招魂的幡旗。
这就是莫问所说的“万魂幡”。
苏暮云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这是西域邪术的一种，名为“炼魂大阵”。施术者以活人精气为祭，抽取魂魄炼入幡中，不仅能增强自身功力，更能操控怨魂杀敌。若是规模够大，甚至能凭空造出一片死地，将方圆百里化为人间炼狱。
而此刻，这大阵显然已经启动。
黑帐前的空地上，挖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深坑，坑边插满了火把，火焰却是绿色的。坑内，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赤身裸体的百姓，男女老少皆有，他们被粗大的铁链锁住手脚，动弹不得，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坑边，数十名身穿黑袍的巫师盘膝而坐，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结印，引导着一股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流，从坑内那些百姓的头顶抽出，汇入头顶那面巨大的、遮天蔽日的黑色幡旗之中。
幡旗无风自动，上面的鬼画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邪气。每吸收一道魂魄，幡旗便膨胀一分，上面的鬼脸图案便狰狞一分。
而在那深坑的正前方，设着一张铺着虎皮的帅案。案后，一人端坐。
正是燕王李琰。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重甲，只不过甲胄上多了许多暗红色的符文，那是干涸的血迹。他手里端着一只白玉酒杯，杯中装的不是酒，而是粘稠的、暗红色的血浆。他一边浅酌，一边冷眼看着坑中的惨剧，嘴角挂着一丝残忍而享受的笑意。
“快了……就快了……”李琰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只要再献祭三千生魂，本王便能彻底炼化这天机令碎片，到时候，莫说是苏暮云那个小丫头，就算是顾清舟复生，也挡不住本王的万魂大军！”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不规则的黑色晶体。
那晶体只有婴儿拳头大小，但散发出的魔气，却比苏暮云体内的任何一块碎片都要浓郁、狂暴。晶体表面，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嘶吼，那是被吞噬的冤魂。
天机令碎片！
苏暮云瞳孔骤缩。
果然如莫问所料，李琰手里真的有碎片，而且是一块完整的、未被压制的碎片。难怪他能驱动如此大规模的邪阵。这块碎片就像一颗毒瘤，正在疯狂汲取这片土地的生机，滋养着李琰的野心。
不能再等了。
苏暮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她知道，此刻冲出去，面对的将不仅仅是李琰，还有那几十名邪术师，以及那面正在成型的万魂幡。稍有不慎，便会陷入重围，甚至被那万魂幡中的怨念吞噬神智。
但她没有退路。
这坑里的百姓，这北地的苍生，不能死。
苏暮云动了。
她的身形如同鬼魅，没有激起一丝风声。她选择的突破口，正是那两名正在打瞌睡的守卫之间的死角。断剑无声出鞘，剑光如一泓秋水，在黑暗中闪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噗！噗！”
两声极轻微的闷响。
两名守卫的咽喉处同时出现一道血线，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警报，便已软软倒地，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地面的砂石。
苏暮云借力一跃，身形如大鸟般掠起，直扑那深坑边缘的一名黑袍巫师。
“何人！”
终于有巫师察觉到了异常，厉声喝道。但他反应已经慢了半拍。
苏暮云手腕一抖，断剑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点在了那巫师的眉心。
“叮！”
一声脆响，如同玉磬敲击。
那巫师眉心处爆开一团血花，脑浆迸裂，尸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与此同时，苏暮云左手一挥，一股柔劲发出，将旁边另一名刚转过身的巫师震得五脏俱裂，口喷鲜血飞了出去。
“有刺客！”
“保护王爷！”
骚乱瞬间爆发。
数十名黑袍巫师同时起身，手中骨幡挥舞，无数冤魂厉鬼从幡中飞出，带着凄厉的嚎叫扑向苏暮云。坑中的百姓也被惊醒，发出惊恐的尖叫，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哼，雕虫小技。”
苏暮云冷哼一声，面对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鬼物，她不退反进。体内《太虚心经》运转，龙气与魔气完美交融，一股浩然正气自她体内勃发而出，如同初升的旭日，将周围的黑暗驱散。
“破！”
她轻喝一声，断剑横扫。
剑光所过之处，那些冤魂厉鬼如同冰雪遇骄阳，发出滋滋的声响，瞬间消融瓦解。剑气余势不减，横扫向那群黑袍巫师。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数名修为较低的巫师被剑气波及，瞬间被绞成碎片。其余巫师大骇，纷纷祭出护身法宝，死死抵挡。
“苏暮云！”
坐在帅案后的李琰终于动了。
他猛地将手中的血杯摔碎，站起身来，眼中爆发出嗜血的红光。他看着冲入阵中的那道青衣身影，脸上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丝疯狂的兴奋。
“果然来了！本王等你多时了！”
李琰狂笑一声，手中的天机令碎片猛地抛向空中。
“万魂归一，魔神降世！”
随着他的咒语，那块黑色晶体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黑芒，一股毁天灭地的魔气席卷全场。那面巨大的万魂幡疯狂舞动，幡旗上的鬼脸图案逐一脱离幡面，在空中汇聚，竟形成了一尊高达十丈的、由无数冤魂凝聚而成的巨大魔影！
那魔影面目狰狞，三头六臂，手持各种兵器，散发出的威压，竟然比当初的幽冥教主还要恐怖三分！
“苏暮云！感受绝望吧！”李琰站在魔影脚下，仰天大笑，“这万魂魔影，乃是本王以三万生魂祭炼而成，今日便用它来取你性命，祭奠我大燕的国运！”
苏暮云抬头，看着那遮天蔽日的魔影，眼神凝重，却无半分惧意。
她能感觉到，这魔影虽然强大，但极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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