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风起云涌再入世
大历五十七年，夏。六月初三，暴雨。
金陵城已经连续下了三天大雨。
街道上的积水没过了膝盖，往日繁华的秦淮河畔，此刻只剩下几艘孤零零的画舫在风雨中飘摇。
醉红楼事件，像是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安乐侯李延年虽然没死，但那条废掉的胳膊和瘫痪的半身，让他成了整个金陵城的笑柄。更重要的是，这起事件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那些自以为是的皇亲国戚脸上。
他们终于意识到，那个曾经屠戮幽冥教、逼宫退位的女人，并没有走远。
皇宫，奉先殿。
这里是供奉皇室列祖列宗的地方，平日里香火不断。
李澈跪在蒲团上，对着祖宗的牌位，久久没有起身。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苍白的脸。
胡全站在殿外，撑着一把油纸伞，挡着从屋檐垂下的雨帘。他听到了殿内的叹息声，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迷茫。
“陛下，苏姑娘并没有恶意。”胡全忍不住开口劝道，“她只是看不惯安乐侯欺压百姓。若是公主殿下真有废黜陛下之心，当日又何必让位？”
“胡公公，你不懂。”李澈的声音从殿内传来，带着一丝颤抖，“朕不是在怕她夺位。朕是怕……怕她觉得朕无能。”
李澈转过身，看着殿外的胡全。
“朕登基以来，推行新政，削藩减税，看似雷厉风行。可实际上呢？北有燕王造反，南有粮道断绝，内有世家作祟。朕像个瞎子一样，在这朝堂之上乱撞。百姓们都说，这是新朝的气运未定，需要那位‘神女’再次降临镇场。”
“陛下……”胡全心中一酸。
“朕不想做那个需要姐姐庇护的废物！”李澈猛地一拳砸在地上，指节渗血，“朕要证明给天下人看，李澈就算没有苏暮云，也能坐稳这江山！”
“可是陛下，燕王的大军已经过了淮河，最多十日，便可兵临城下。”胡全担忧道，“守城的将领们人心惶惶，甚至有人私下议论，说要开城投降，迎接燕王复位。这个时候，若是公主殿下肯出面……”
“不许提她！”李澈猛地站起身，眼中布满血丝，“传朕旨意，封胡全为镇国公，全权负责京城防务。再有敢妄议军情者，斩立决！再有敢提‘苏暮云’三字者，诛九族！”
“陛下！三思啊！”胡全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李澈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被那该死的自尊，逼到了悬崖边上。
城西，一处不起眼的民居。
这里是莫问临时设置的医馆。
由于连日暴雨，城中疫病有复发的迹象，莫问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苏暮云则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手中拿着一份莫问刚搞到的军情密报。
“李澈要完了。”
苏暮云放下密报，语气平静得可怕。
“北境燕王麾下的‘黑甲军’，是当年靖王训练出来的精锐。李澈手里的禁军，大多是纨绔子弟，战斗力悬殊。再加上粮草被断，军心不稳。不出五日，金陵城必破。”
“那你打算怎么办？”莫问正在捣药，头也不抬地问。
“等。”
“等什么？”
“等李澈来求我。”苏暮云转过身，看着莫问，“他是个好皇帝，但他不是个好将军。他太要面子，太想证明自己。如果我现在去帮他，他会觉得我在施舍，在羞辱他。只有等到他山穷水尽，等到他真正意识到自己的无能时，他才会放下骄傲。”
“万一他死在城破之时呢？”莫问反问，“燕王可是出了名的残暴，一旦城破，李澈必死无疑。到时候，你连收尸都来不及。”
苏暮云沉默了。
她何尝不知道其中的风险。
但这就是帝王之术，也是成长的代价。
“李澈不会死。”苏暮云笃定地说道，“他身上流着皇室正统的血，只要他还没倒下，那些叛军就不敢真的弑君。而且……”
她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胡全还在宫里。那个老太监，为了我，为了皇室，会拼死护住李澈的。”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姑娘！苏姑娘！”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冒雨冲了进来，浑身湿透，跪倒在地。
“怎么了？”苏暮云问道。
“宫里……宫里出事了！”小乞丐气喘吁吁，“胡公公派我来的！陛下他……他疯了！”
苏暮云眉头一皱：“说清楚！”
“陛下下令，将安乐侯李延年满门抄斩，理由是通敌叛国！然后又把六部尚书中的四位下了大狱，说是里通外国！现在宫里血流成河，胡公公为了阻拦陛下，一头撞在柱子上，昏死过去了！”
苏暮云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杯瞬间粉碎。
“李澈这个蠢货！”
她再也坐不住了。
安乐侯虽然该死，但罪不至死，更何况他背后代表的是整个皇室宗亲集团。李澈这一刀砍下去，不仅没解决问题，反而把原本中立的势力全部推向了对立面。
这是自掘坟墓！
“莫问，备马。”苏暮云的声音冷得像冰，“看来，不用等到城破了。”
“你要进宫？”
“不。”苏暮云摘下墙上的断剑，系在腰间，“我去城楼。既然李澈想当孤家寡人，那我就让他当个够。”
戌时三刻，金陵城南门。
暴雨如注，雷声滚滚。
城楼上的守军早已被撤换，换成了胡全的死士。他们虽然忠于职守，但面对那个从雨幕中缓缓走来的青衣身影，没有人敢阻拦。
苏暮云没有带伞，也没有穿蓑衣。她就那么走在暴雨中，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流下，打湿了衣衫，却无法浇灭她眼中的怒火。
她登上城楼。
城楼最高处，李澈正独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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