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惊涛骇浪锁蛟龙

大历五十七年，夏。五月廿三，南海归途。

海船调转船头，向北航行。

从流求岛回中原，走的是“黑水航道”。这条航线比来时的东瀛航线更险，不仅要经过著名的“万鲨滩”，还要穿越一片终年迷雾笼罩的死亡海域——鬼哭洋。

海风变得潮湿而黏腻，空气仿佛凝固了。原本湛蓝的海水，渐渐变成了深褐色，像是浓汤，又像是稀释的墨汁。

船速明显慢了下来。

“不对劲。”

莫问站在船头，手中拿着一根银针，针尖正在微微颤抖，并泛起一层淡淡的黑色。

“水里有东西。”苏暮云走到他身边，目光穿透浑浊的海水。

水下，黑影重重。

那不是礁石，也不是海藻。而是一条条体长超过三丈的巨型海蛇。它们通体漆黑，鳞片坚硬如铁，腹部泛着惨白的光，一双双猩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海面上的船只。

“是‘乌龙绞柱’。”莫问沉声道，“传说中的深海凶兽。平时栖息在海底火山口，极少现身。看来，我们打扰了它们的领地。”

“不仅是打扰。”苏暮云指着船尾的方向，“后面还有‘客人’。”

众人回头。

只见远处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三艘造型奇特的战船。

那不是中原的福船，也不是倭国的安宅船，而是狭长如梭的蜈蚣船。船身漆成血红色，船头安装着锋利的撞角，船舷两侧密密麻麻地开满了炮孔。

旗帜上，画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骷髅嘴里叼着两把弯刀。

“是红毛鬼！”舵手吓得声音都在发抖，“是西洋来的海盗王‘血牙’杰克！传闻他手下有三条‘幽灵船’，专在黑水航道劫掠，杀人如麻，吃人心肝！”

苏暮云眯起眼睛。

她看到了那三艘船上，站着数百名肤色各异的海盗。有红毛碧眼的西洋人，有皮肤黝黑的黑人，甚至还有几个身穿中原服饰、却满脸横肉的叛徒。

他们手持火枪、弯刀，正对着这边哇哇乱叫，显然是打算把这艘满载货物的商船当做肥羊。

前有乌龙绞柱，后有血牙海盗。

这是绝境。

“苏姑娘，怎么办？”舵手急得满头大汗，“跑是跑不掉了，打……打得过吗？”

苏暮云并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那些乌龙海蛇，又看了看后面的海盗船。

她体内的力量在沸腾。自从融合了龙气与魔气，她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战意”了。这种战意不是杀戮的欲望，而是对挑战的渴望，是对自身极限的试探。

“莫问，保护船只和船员。”苏暮云解开了腰间的束腰，随手扔在甲板上，“水里的东西，我来应付。”

“小心。”莫问点了点头，从药箱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药粉，均匀地撒在船头和船尾，“我布下‘醉仙阵’，只要他们敢跳帮，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苏暮云走到船头，面对着那片浑浊的海水。

她缓缓抬起右手，并没有拔剑，也没有动用天机令的力量。她只是将手指轻轻插入海水中。

“哗啦——”

平静的海面瞬间沸腾。

苏暮云运转《太虚心经》，体内的力量顺着指尖涌入大海。

这不是内力，而是“势”。

那是她在北冥祖陵中，从黑龙那里借来的“龙威”。

“吼——！”

一声沉闷的龙吟，从海底深处传来。

原本蠢蠢欲动的乌龙海蛇，在接触到这股龙威的瞬间，竟然像是老鼠见了猫一般，疯狂地扭动身躯，试图钻入更深的海底。

但它们逃不掉了。

苏暮云五指收拢，仿佛抓住了整片海域的神经。

“起。”

轰隆隆！

十几条巨大的乌龙海蛇，竟然被她硬生生地从海里拽了出来！它们庞大的身躯在空中扭动，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但却发出凄厉的嘶鸣，不敢反抗。

这一幕，不仅吓傻了船上的舵手，也吓傻了不远处的海盗。

“上帝啊！那是什么怪物？”海盗船上，一个西洋海盗惊恐地划着十字，“那个女人是女巫吗？”

“开火！开火！”海盗王“血牙”杰克显然不信邪，挥舞着弯刀怒吼，“把那个妖女给我轰成渣！”

“砰！砰！砰！”

三艘海盗船同时开火。

几十门火炮喷射出火舌，铁球呼啸着飞向苏暮云所在的海船。

“雕虫小技。”

苏暮云甚至没有回头。

她只是轻轻一挥手，那十几条被她抓在空中的、长达十丈的乌龙海蛇，突然像是有了意识一般，疯狂地甩动尾巴，用巨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肉墙。

“咚！咚！咚！”

炮弹全部打在了海蛇的鳞片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花四溅，却无法击穿。

紧接着，苏暮云手腕一翻。

“去吧。”

十几条海蛇像是离弦之箭，带着万钧之势，反向冲向了海盗船。

“不！快躲开！”杰克惊恐地大叫。

但已经晚了。

乌龙海蛇的身躯如同重型攻城锤，重重地撞击在三艘海盗船的侧舷上。

“咔嚓！”

坚固的橡木船体瞬间碎裂。

海水疯狂地涌入船舱，火炮倾倒，海盗们像下饺子一样掉进海里。

杰克站在摇晃的船头，看着那个站在甲板上、白衣胜雪的女人，终于意识到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

“撤！快撤！”他尖叫着，想要跳上救生艇。

苏暮云看着他，眼神冷漠。

她并没有杀他，只是抬起脚，对着海面轻轻一跺。

“轰！”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在水下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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