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腐肉生花皆因果

大历五十六年，春。闰二月初三，亥时。

悦来客栈二楼的房间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三张凝重的脸。

地上那具食心尸的尸体并未如常人般僵硬，反而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抽搐着。没有血液的伤口处，正不断渗出黑色的粘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像是夏日里腐烂了十几天的死鱼。

苏暮云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她刚刚强行催动天机令碎片的力量，此刻体内两股气息正在疯狂对冲，经脉剧痛如撕裂。她能感觉到，那三块沉寂的碎片此刻正如同烧红的烙铁，在她丹田内灼烧。

“别碰那具尸体。”

莫问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并没有像阿伊莎那样退到门口，反而上前一步，蹲在了食心尸的旁边。他从药箱里取出一副蚕丝手套戴上，又从怀里掏出一只放大镜，仔细地观察着尸体的面部和胸口。

“这东西不是僵尸，也不是活尸。”莫问一边说，一边用镊子夹起尸体胸口的一块烂肉，那是苏暮云手掌穿透留下的伤口，“僵尸是死气凝聚，阴冷刺骨；而这东西……它是热的。”

“热的？”阿伊莎握刀的手紧了紧，“这死鬼明明没气了，怎么会是热的？”

“因为它体内有活物。”莫问放下镊子，从药箱底层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他将银针缓缓刺入食心尸的心脏位置，也就是苏暮云刚才捏碎心脏的地方。

滋——！

银针尖端冒出一缕紫色的烟雾。

莫问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拔出银针，针身已经变成了墨绿色。

“这是‘蚀骨藤’的毒液，混合了尸油和幽冥魔气。”莫问沉声道，“幽冥教主并没有死，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他在……做实验。”

“实验？”苏暮云转过身，眼中的黑气尚未完全消退，“什么实验？”

莫问站起身，走到桌边，将那颗被苏暮云捏爆的心脏碎片收集起来。在烛光下，可以看到心脏组织的纤维中，镶嵌着无数微小的黑色晶体。

“这是天机令碎片的粉末。”莫问指着那些晶体，“幽冥教主将天机令打碎，研磨成粉，通过某种手段植入活人体内。这些粉末就像是种子，在人体内生根发芽，吞噬宿主的生机和意识，最终将其转化为这种……半人半魔的怪物。”

阿伊莎倒吸一口凉气：“这老鬼疯了吗？他把自己赖以为生的神器给毁了？”

“不，他是在升级。”苏暮云冷冷地开口，她终于明白过来了，“天机令本体太显眼，容易被针对。打碎了，分散在无数人体内，只要还有一个碎片存活，他就能借尸还魂。而且……”

她看向莫问：“这些怪物能感应到我体内的碎片，对吗？”

“没错。”莫问点头，“你就是那个‘母体’。或者说，你是这些碎片原本的容器。它们对你有着本能的渴望和依赖。这就是为什么老道士说你会吸引‘尸’。”

莫问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楼下原本死寂的街道，此刻竟然隐隐传来了低语声和脚步声。

“听。”

三人屏息凝神。

街道上，不再是空无一人。

黑暗中，一双双绿色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数十具类似的“食心尸”，正从废墟、下水道、枯井中爬出来，围住了这座客栈。

“我们被包围了。”阿伊莎舔了舔嘴唇，眼中燃起战意，“这老鬼倒是好客，一下子送来这么多点心。”

“不止是包围。”苏暮云闭上眼，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魔气，“这些怪物在结阵。它们在构建某种仪式场。”

莫问走到墙边，用手指刮下一点墙皮。墙皮下面，竟然刻着密密麻麻的红色符文。这些符文并不是用朱砂画的，而是用鲜血写的，而且写字的手法极其高明，利用了房屋的结构，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聚灵阵。

“幽冥血祭阵。”莫问瞳孔一缩，“这客栈本身就是个阵眼。我们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祭品。”

他猛地看向苏暮云：“苏暮云，你的天机令碎片在刚才共鸣的时候，被标记了。这些怪物不是来杀你的，它们是来……捕获你的。”

“捕获？”苏暮云冷笑，“那就让他们试试。”

就在这时，楼下的食心尸们突然停止了移动。它们整齐划一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窝对准了二楼窗户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