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烧烤店,两人选定靠窗的位置。
陈郢河把菜单递给蔺繁星,见她把头低了又低,费劲地瞧上面的字。
他干脆起身走到她背后,一手撑桌,一手拿过她手里的笔,俯身把她圈在怀里点单。
他一行一行问她“吃不吃”,在点头的菜后面写下数字,悄然记下她摇头不爱吃的菜。
“好了,我就要这些,你看看你要吃什么?”蔺繁星道。
“就这些吧。”陈郢河准备叫服务员。
“够吃吗?”蔺繁星问,“我是说,够你吃吗?”
她想,陈郢河体型是她几倍,饭量也应该是她的几倍。
陈郢河揉揉她头,“谢谢关心,够了。”
等烤好的串都端上来,蔺繁星吃着羊肉串,说她其实没怎么吃过烧烤,因为她妈妈觉得不健康,很少允许她吃。
“我也很少吃。”陈郢河说。
“你是因为要控制饮食?”蔺繁星问。
见陈郢河点头,她生出些愧疚,说:“那早知道不吃烧烤了,算了,我多吃点,你少吃点,回去你再吃点别的?”
陈郢河慢慢嚼着牛肉,笑道:“好,你多吃点。”
蔺繁星真饿了,一串接一串。
陈郢河吃完几串便停了,静静看她吃。
“今天去哪儿逛了?”他问。
蔺繁星讲出几家商场名字。
“曲老师说她早上问你来着,可你不乐意跟我们一起出来。”
她语气里带点小抱怨。
“没有不乐意。”陈郢河扯张纸巾给她,示意擦一下嘴角。
又说:“我的身高不好买衣服,逛也白逛,耽误你们时间。”
“我看王锵表哥和你差不多高,他有好多衣服,你可以问问他都是在哪里买的。”蔺繁星说。
“他穿衣风格太前卫,不太适合我。”陈郢河道。
蔺繁星仔细一想,还真是。
陈郢河属于穿得越简单,看起来越不简单的气质款酷哥。
而王锵喜欢花里胡哨张扬潮流款,还爱戴首饰。
她笑道:“去年过年,他顶着粉色寸头来我家,把我和我妈笑死了,你们篮球队的人笑他了吗?”
陈郢河摇头。
“你们不觉得好笑吗?”她惊讶道,“你们受过什么憋笑训练吗?”
“他们大概不敢笑,我不笑,是因为没有熟到那种程度。”陈郢河解释。
“可他说你第一次打篮球,还是他教的呢?”
听起来,两人应该关系很熟才对。
“嗯。”
陈郢河回复简短,后续安静。
在蔺繁星看来,这像是一种拒绝。
拒绝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交流,拒绝分享更多有关于他第一次打篮球的信息。
“其实我今天有看到适合你的男装,”她只好另起话题,“但我问曲老师要不要买给你,她说你不喜欢别人替你拿主意,就没有买。”
从她语气里听出一点可惜,陈郢河回应说:“我的确讲过这种话,但如果是你挑的,没关系。”
说完,又补充道:“我们是同龄人,你选的应该比我妈更适合我。”
蔺繁星冲他笑笑,注意到两人面前烧烤签子的数量差距,这才发现对方早就没吃了。
“想当运动员的话,是不是要非常自律?”她问道。
陈郢河沉吟两秒,说:“不绝对,只不过我对我自己的认知是这样,要非常自律才有机会冲击顶尖职业运动员。当然也有纯天赋怪,无所谓这些。”
“你还不算天赋怪吗?很多人都夸你是篮球天才,很期待你未来在职业球场的表现呢,虽然你才高二。”蔺繁星道。
“他们爱夸什么夸什么,我要是真听进去了,那不是天才,是蠢材。”陈郢河说。
蔺繁星思考着这话,突然又听他问:“锵哥最近还好吗?”
她静静嚼着烤香菇,发现没法用简单的好或不好来总结表哥的状态。
“你们没有联系方式?”她问。
陈郢河微怔,随后笑了,“有,好吧,回头我自己联系他。”
“我没有不想告诉你的意思,”蔺繁星赶忙解释,“只是他的状态……怎么说呢,不是单纯的消极或积极,很纠结,很拧巴。”
陈郢河点点头,“我明白。”
他垂下眼帘,陷入某些回忆,轻声道:“理想和抱负,一夜之间,全被碾碎了。”
“陈郢河,打篮球,赢比赛,拿冠军,是你人生中第一重要的事吗?”蔺繁星突然想问对方这个问题。
少年的视线落回她脸上,没有犹豫道:“不是。”
她睁大眼睛,几分惊讶,以为答案99%是肯定的。
她又问:“那什么是?”
陈郢河看起来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不紧不慢地讲道:“做自己。”
他说:“打篮球,赢比赛,拿冠军,是我做自己的一种方式。如果有一天打不了篮球,怎么也拿不了冠军,我想我会去找到另一种方式,另一条道路,继续做自己。”
蔺繁星静静凝望对方如山般稳重的眉,如鸟般锐利的眼。
她不再认为这张脸只是一张爱耍酷的冰山脸。
她看到他内核的坚定,平静,清醒。
蔺繁星:“我喜欢你。”
陈郢河:“……”
蔺繁星:“我喜欢你这番话。”
陈郢河:“……谢谢,以后讲话不要大喘气。”
蔺繁星咯咯咯地乐。
“你呢?”陈郢河反问她,“你人生中第一重要的事?”
蔺繁星拿起玻璃瓶装饮料,和对方的茶杯碰了一下,不假思索道:“吃好,喝好,睡好!”
陈郢河微怔,随后笑着点头。
蔺繁星头一次在他脸上看见可以称之为“灿烂”的笑容,而后见他举杯,把茶水一饮而尽。
烧烤店对面正好是地铁站的出入口。
吃完烧烤,陈郢河本想打车回家,转念一想,问道:“坐地铁回去,行吗?”
蔺繁星点点头,一脸乖巧:“我都行,只要你给我买票。”
陈郢河借机牵住她手腕,“晚上地铁人也不少,别走散了。”
地铁一站一站驶向家的方向。
呼啸的气流声里,轰隆的铁轨声里,蔺繁星撑不住困意,闭眼倒在陈郢河身上。
对面窗户映出两人靠在一起的脑袋。
在巨大体型差面前,女孩儿被衬得小小一只。
高大的少年需要一再低头,脸颊才可以蹭到她头顶。
极容易激发别人保护欲的纤细手腕,还躺在他掌心。
以前没感觉自己手有多大,此刻觉得能一掌握住她腰,小腿也毫不费力。
他小心又温柔地摩挲她微微凸起的腕骨,目光落在对面车窗里的他们。
“你来找我,我很开心。”
他在心里,温柔对她讲。
到家后,两人各自回到房间。
蔺繁星洗完澡出来,正吹头发,听见有人敲门——
陈郢河穿着睡衣站在她门口,洗过后的短发还微湿着,一手插兜,一手拿着她的斜跨小包。
“我妈回来了,你的包。”
“谢谢。”她接过包,放在旁边斗柜上翻了翻,“我的新眼镜呢?”
“在我脸上。”
陈郢河来到她背后,低下身子,两手撑在斗柜上,懒洋洋地笑道。
蔺繁星转过身来,摊开手,“还我。”
一个近视眼几小时看不清东西,快难受死了。
“自己取。”陈郢河说。
她伸手,他却仰头往后躲开。
“耍赖!”她叫嚣。
“话还没说完。”他笑。
他单手把她抱到斗柜上,让女孩儿不用费劲地仰着头看自己。
他并不近视,只把蔺繁星的新银框眼镜架在高挺鼻尖,酷哥之外,更添几分斯文败类的味道。
“问你一个问题,诚实回答,眼镜还你。”
“嗯。”
“有没有喜欢的人?”陈郢河问。
“我爸妈,还有……”
他宠溺地笑了下,“别闹。”
“没有。”
陈郢河这才满意,取下眼镜,戴回女孩儿脸上。
温柔摸了摸对方满是洗发水香气的头顶,他夸道:“真乖,继续保持。”
转身准备要走,蔺繁星抬起一条腿拦在他身前——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她狐疑道。
“我妈要我确认一下你这方面的状态。”
陈郢河游刃有余地回应。
“非常健康,现阶段我满脑子只有学习,绝不可能早恋,请一定要帮我传达给曲老师,拜托了!”
蔺繁星抓住他衣袖道。
“好。”
陈郢河忍住笑。
蔺繁星松口气,从斗柜上跳下来,像个小丫鬟似的赔着笑送人出去,“拜拜,请一定要把话带到,拜托拜托,感谢感谢。”
陈郢河回身捏捏她的小脸,“早点睡,小夜猫子。”
-
转眼,新的一周。
周一早高峰,全市大堵车,蔺繁星上学差点迟到。
冲进教室时,和一个正准备出去的男同学撞个满怀。
对方像堵两米高墙,又高又壮,差点把她弹飞出去。
她抓紧门框稳住自己,有点眼冒金星。
嘶——肩膀好疼。
痛感一下袭来,她捂住左肩,小脸疼成一团。
“新同学,下回记得长眼。”
赵闻低下身子,撑着膝盖,笑着瞧蔺繁星那眼泪汪汪的样。
“你长眼了?”
蔺繁星疼得张不开嘴,忽听身后有人替自己回答。
赵闻抬头,眉头绽开:“郢队,早啊。”
陈郢河:“撞了人还不道歉?”
“对不起。”
蔺繁星以为陈郢河说她呢,立刻和对方道起歉来。
赵闻&陈郢河:“……”
陈郢河推开赵闻,弯下腰,手轻轻放到蔺繁星肩上,同时按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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