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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谁能体谅我的雨天

从海城过去没有直达的高铁,只能在西城转车。至于为什么不搭飞机,这对于焦虑症患者来说不是个好选择。

因为说不准什么时候会犯,虚空感会让人徒增紧张,从而加剧不安。

虽然说她的躯体化不算太严重,每次能在十分钟以内结束,但那短短的十分钟几乎能让她从鬼门关走一遭,荆芥想。

所以,稳妥、脚踏实地,是她出远门的第一选择。

虽说时间长了些,荆芥却觉得别有一番风味。从窗户往外看,成团的云卷了又舒,和棉花似的,往下是连绵的深绿色的苍山,藏了一截没入云里,看不真切。视线再往下,是分不清蓝色还是绿色的海,在芝时的朋友圈里出现过无数次的洱海。

沿窗的风景线不停地倒退,越来越快,荆芥的大脑却被波光粼粼的海面占据,明亮的光束一簇簇映到她脸上,有点刺,却又让她那么安宁。

她忽地想,到底什么才是毕业后应该有的人生?人们为什么要把生命中的大好时光浪费在喧嚣枯燥的都市里?生活的容错率到底有多大?

她暂时想不明白这些问题。

她唯一能想的,是等会儿下车先吃一碗小锅米线还是来一块勾了玫瑰的烤乳扇。

“女士们先生们,前方到站大理站。”广播声音终于想起,前前后后的旅客纷纷背起行囊,准备开启他们的幸福之旅。

荆芥张开手臂,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扶了扶帽檐。她站起身,拉起灰色行李箱的横杆,跟着人流往外走。

踏出车厢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微风吹得她的草帽震了一下,荆芥赶忙扶好,一只手拽住帽檐,一只手拖着行李箱往前走。

大理站下车的人不少,荆芥慢悠悠地往前挤,下了楼梯,穿过长长的出站走廊,刷身份证过闸机,随后站定。

她眯起眼,环顾了一圈四周,歪头,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得,压根没有许芝时的影子!昨天晚上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要来高铁站接她,今天就食言。

荆芥也不恼,打开微信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接起,却是对着长满藤蔓的天花板,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几点了?你是不是已经到了?”

荆芥撇撇嘴:“我到了,你人呢?不会还没出门吧?”

“那个……那个今天刚好有两位客人退房,出了点小问题,可能没办法去接你了。”许芝时讪讪地笑。

“行吧,那我自己打车过去。”

荆芥是个很善解人意的女孩,她不准备和好朋友计较,思忖着晚上去哪个特色饭店里再狠狠宰她一笔。

“欸欸欸,等等!”

许芝时在挂电话的前一秒喊她,荆芥迷迷糊糊地应了。

她此刻有点没办法应付许芝时,因为,她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危险的气息。

正对面靠着廊柱,有个染了一头黄毛的男的,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还流里流气地朝她吹了声口哨,像是来者不善。

荆芥一开始以为是揽客的黑车司机,可仔细一想,哪有站在原地不动,也不说话的司机。

她一边拿着手机,一边去摸兜里有什么能防身的工具。可摸遍了也只摸到一管清凉油,还有几颗薄荷糖,杀伤力堪比一根羽毛。

荆芥的心咚咚咚跳个不停,握着横杆的手捏出汗来,又黏又湿。

黄毛戴着一副不知道哪个地摊上收来的Gucci墨镜,朝她抬了抬下巴。荆芥左顾右盼,周围没有一个人,只有她。

所以,真的是冲她来的。

她这一生顺风顺水,有父母朋友的照料,唯一吃过的亏还是在电视台。她满打满算也才出社会不到三年,哪里有应付这种情况的经验。

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出站口的保安,反而往后退了几步。

“三,二,一……”荆芥默默给自己念了三个数。

随后拉着行李箱毫不犹豫地往反方向跑。

地面有点崎岖,行李箱左移右晃的,很不稳当。荆芥拿出小学跑一百米冲刺的劲儿,在路上狂奔。

一边大喘气,一边听到通话里的人声:“诶!芥芥你怎么跑起来了?”

荆芥喊:“芝时!我碰到一混混,居心叵测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我去!他怎么追上来了!哎呀,我没时间跟你细说了,我真得跑了!”

女孩拉着行李箱跑得大口喘气,从后面看也就跑出了五十米,就累得弯下腰要倒了似的。

梁一木走了两步,人高腿长,也没落下多少距离。他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跟在后面看她。

一头金色的发丝在阳光照射下显得晃眼,额前的刘海被风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他比一般人要白皙不少,又晒不黑,来大理小半年还是原来那个样。

闲着也是闲着,他就临时接了民宿老板的活儿,帮她来车站接她的好友。

只不过,这位惊恐的好友,似乎对他有那么点误解。

他不知道,那已经不是一点误解,而是滔天的恐惧。

荆芥一边喘气,一边回头看,见黄毛跟了上来,简直要两眼一闭原地上吊了。

“我怎么这么倒霉……”

一来云南就碰上人贩子了,还是当街虏人的那种。云南的人贩子胆子这么肥的吗?直接把生意做到车站来了?包产包销?

荆芥实在跑不动了,但也不能就此认命,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再说了,小锅米线和烤乳扇还没吃着呢?被人贩子虏去了还能吃吗?

肯定不能啊!

她的额角沁出冷汗,虽然已经没那么累了,还是装出一副大汗淋漓的模样,放松对方的警惕。

她的手捏住一把东西。

对方肆无忌惮地靠近,再近一点。

“走开!”手里的一把东西猛地往前一挥,像炮弹一样冲过去。

然后,砸在了梁一木的脸上。

梁一木深吸一口气,墨镜后的额间已经有点轻微的抽搐。他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捞起一颗挂在他衣领口的有些硌的“不明物品”。

定睛一看,一颗黄色包装的老式陈皮糖。

地上的,也都是相同包装的陈皮糖,跟不要钱似的全送他了。

“谢谢。”梁一木勾起唇角,慢条斯理地撕掉外包装,送进了嘴里。

又酸又甜,还挺有滋味的。舌尖裹着那颗陈皮糖翻了一个面,继续含着。

见自己唯一的“武器”被别人送进了嘴里,荆芥真是要疯了。她现在完全就是羊入虎口,半点也没有逃了。

谢谢?谢自己亲手为他送上了一个大单吗?

荆芥想跟他讲道理:“那个……你要多少钱我可以给你。”

只要不伤害她。

梁一木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反应过来,唇角一勾,脸颊上陷进一块凹陷,是个梨涡。

好看的梨涡。

给他狂傲不羁的气质增添了一抹柔光。他的那个梨涡,被很多人喜欢着。

可荆芥现在哪里管得了梨涡酒涡的,她只想虎口脱险,赶紧逃出犯罪分子的魔爪。

梁一木起了逗弄的心思,挑了下眉:“多少钱都给?”

荆芥考虑了一下,在金钱和生命之中咬咬牙选择了后者,点头:“嗯!”

梁一木笑:“可我,不怎么缺钱。”

荆芥感觉自己要完犊子了,怎么还碰上个不缺钱的王八蛋,绝无仅有啊,不缺钱谁干这行啊!

“那你想怎么样?”声音尽量保持着镇定,不让对方觉得她软弱可欺。

梁一木视线下移,看着女孩两腿战战,抖如筛糠,却仍旧假装镇定自若。

呵!比他还会装!有意思。

“这个还有吗?”

“什么?”

梁一木用鞋尖点了点散落到地上的陈皮糖。

荆芥好看的眉毛蹙成一团,似乎很不敢置信,这么一个无恶不作的人贩子,竟然不要钱要她的糖。

什么怪癖啊!

荆芥默默往地面瞥了一眼,抿唇。她是还额外带了包陈皮糖过来,只不过在箱子最低下放着。如果要交出去的话,就要当着他的面把箱子打开,那她就更跑不掉了。万一还是个变态,箱子里还有各种内衣。

荆芥都不敢往下面想……

梁一木说:“想让我拣地上的糖吃?糊弄谁呢?”

尾音拔高了一些,装模做样地吓唬她。

荆芥感觉头脑一阵发麻,一种说不清的恐惧感慢慢从心口蔓延开来。

她想,完了。焦虑症怎么在这个时候发作了。

旁边也没有冷水,没有电解质饮料,连安抚的陈皮糖也丢出去砸人了。

手指不自觉地攥起来,视线变得朦朦胧胧,后颈也热得不寻常。荆芥弯下腰,紧张地咽了口水,扶着行李箱,头慢慢往下耷拉。

梁一木看见这副模样,意识到不对劲,收起笑,大步往那边走。

荆芥很难受,难受得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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