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未见，梁嘉渝的青涩褪去。

在荧幕上肆意的脸穿过过屏幕，此刻真真切切出现在祝语的面前。

开始时推演千万次的相遇，后来看他一步一步爬上顶尖，她以为那是相遇。

却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窘迫的时候遇见他。

祝语不知道自己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

周围人的目光像绵密的针，若有若无的扎过来。梁嘉渝身后跟出来几个人，大约是同一个包厢的，目光在她和那个年轻男人之间逡巡。

她下意识垂头，不想被认出来。

下一秒，心里有个荒唐的念头。

梁嘉渝踹了那个人，他是不是已经认出来她，在帮她？

那旁的男人已经扶着墙站稳，回过头对上梁嘉渝的脸，刚刚还雄赳赳的气势瞬间矮了几分，拍了拍裤子。

讪讪地喊了一声：“哥。”

哥。

祝语的心往下沉了半寸。

那个人和梁嘉渝竟然和梁嘉渝是兄弟。

原来不是前男友送温暖。

当初分手称不上和平，她不敢打赌，在梁嘉渝的心里自己比亲人更值得相信。

梁嘉渝没应那声“哥”。

他偏过头，对身后跟出来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人戴一副银框眼镜，气质沉稳，大约是经纪人，闻言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将看热闹的几个人请回了包厢。

等人走完，梁嘉渝才回过头。

他看着程驰野，随后移开视线，扫过祝语，短暂的停留一秒。

语气淡淡，“怎么回事？”

程驰野挤出个笑脸，试图打着哈哈：“哥，没什么事儿，我跟这位美女开玩笑呢。”

开玩笑。

祝语看了他一眼。

这个“开玩笑”用得挺妙，不是“我没拍”，也不是“我拍了”，而是把整件事往一个轻飘飘的方向一推，好像是她小题大做似的。

“行，”她深吸一口气，盯着程驰野，“既然是开玩笑，那手机里肯定没什么不能看的。亮一下屏幕？”

程驰野的笑容僵了一瞬。

“程驰野。”梁嘉渝开口，他声音不高，懒洋洋的，“手机给我。”

“哥，真的只是开玩笑……”程驰野下意识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梁嘉渝没再说话。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钳住程驰野的手腕。

动作很快，看起来很随意。

程驰野像被逮捕的鸡一样发出惨叫，梁嘉渝用另一只手掰开他的手指，利落地将手机拿出来，再指纹解锁。

程驰野没敢挣扎。

梁嘉渝翻着相册。

祝语有点想凑近看，但忍住了，她忽然注意到他抓着手机的手指缩了一下。

不会被她丑到了吧？

她有些尴尬地挪开视线。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张照片拍成什么样，她刚从洗手间出来，眼眶还红着，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整个人大概像一只淋了雨的麻雀。

她安慰自己，反正她今天这形象已经没救了，多一张丑照不多。

梁嘉渝面无表情的抬头，漆冷的眸子盯着表弟看了几秒。

表弟莫名后背发寒，只见他把手机怼到自己的面前，“程驰野，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别做这种丢人的事？”

程驰野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哥，我就是觉得她长得好看，随手拍了一张……”

“她同意你拍了吗？”

梁嘉渝抬脚就踹了过去，正中程驰野屁股。程驰野被踹得往前一蹦，捂着屁股揉了揉。

梁嘉渝点了两下，把照片删除，然后把手机扔给祝语。

“检查一下。”

祝语接过来翻了翻，相册里确实什么都没了。她把手机还给程驰野，程驰野接过去，老老实实闭嘴站到了一旁。

梁嘉渝靠着墙，双手插回裤兜，歪着头看向祝语。

“这位女士，虽然我是艺人，但我可不是那种仗着名气就捂自家丑事的人，今天这事儿是我表弟不地道，你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祝语看他漫不经心的模样，心里那点猜测散了。

梁嘉渝没认出她。

一时各种情绪揉杂，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酸涩。

梁嘉渝转向程驰野，下巴一抬。

“道歉。”

程驰野那股轻佻劲没了，不情不愿地低了下巴，含糊道：“对不起。”

“程驰野。”梁嘉渝冷笑了下。

程驰野倒吸了口气，鞠了个实打实的躬，声音清楚了不少，在走廊都有回音：“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偷拍你。”

“道歉我收下了，”她说，“但我不原谅。”

程驰野直起身，表情僵了一下，大约是没想到会收到这么一句。

这年头大家都会说“没关系”，好让道歉的人心里舒坦。

可她不是来让他舒坦的。

偷拍这种败坏道德事，在她这里过不去。

“这事在我这儿翻篇了，”祝语冷冷的说，“但翻篇不等于没发生。我只是不想把时间耗在你身上，不代表你做的事没问题。”

她转向梁嘉渝，想道个谢。

“谢谢，梁小——”

鱼。

转头对上梁嘉渝的视线，她很庆幸理智突然回归，没有把以前在一起的昵称说出来。

祝语面不改色的接上，“小。我是你粉丝来着，刚看完你拍的新MV，弹幕有粉丝这么叫你，我觉得还挺可爱。”

说完她还配合地笑了一下，标准粉丝见到偶像的那种，礼貌热情得恰到好处。

空气凝固。

祝语好像看见梁嘉渝的眉心跳了跳，差点崩不住表情，面色都有点古怪，祝语缓慢的移开眼，不敢看他。

就这么停住十多秒。

梁嘉渝突然轻笑一声，像是从喉咙挤出来的一样。

他俯下身，距离陡然拉近，祝语被迫把视线转回来，撞进他近在咫尺的一双眼睛里。

他的眼睛比以前要好看。

他的身上不再是清淡的香味，是海洋调香。

……

她脑子里没头没尾地飘过几个念头，梁嘉渝拖着音哦的一声，把祝语的思绪重新聚拢。

“这位粉、丝、小、姐，”他的声音漫不经心的，嘴角似笑非笑，“提醒你一下，我最近没发MV。”

他说了什么？

哦哦，没发MV。

嗯？

他说什么？

没。

发。

祝语迟缓的眨了眨眼，心里万马奔腾。

她脑子空白，一时间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解释，梁嘉渝也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在梁嘉渝的经纪人憋笑的表情里，祝语稳住表情接过他刚刚亲手签的签名，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

祝语推开望月厅的门，圆桌盘只剩Lily一个人住低头玩手机。

“你可算回来了。”

Lily抬头看见她，收起手机，“周总他们已经先走了，睿承那边差不多敲定了，过几天签意向书。”

祝语对这件事已经有了预备，在听到后悬了几天的石头终于落地，砸到心里反而踏实了。

“知道了，”她说，“谢谢Lily姐今天帮我争取。”

Lily诧异的看向她，大约是认为她的反应太过于平静，有些意外。

两人走出包间穿过走廊去等电梯。

电梯还没到，等电梯的人还在。

周总站在电梯口在说些什么，旁边还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

是梁嘉渝，他已经把黑色大衣穿上，衬得人肩宽腿长，站在那里随意又矜贵。

祝语的脚步一顿。

走廊里的那些画面还没来得及消化，那句“没发MV”在脑子里回荡，把耳朵烫红。

她下意识往Lily身后挪了半步。

晚了。

周总听见脚步声回头已经看见她们，抬手算打了招呼。Lily笑着迎上去，祝语只好跟着站在旁边。

好在梁嘉渝只是看她一眼，并不准备提刚刚的事。

周总在旁边从新代言到巡演，说自己老婆女儿都是他的粉丝。

梁嘉渝偶尔答应一声，睿承经理捧了两句，他也没接。

祝语站在角落，心里盘算着项目没了，回去该怎么和师父交代，被辞退了怎么办。

“梁老师，我们市场部想在影视音乐这方面拓展，您有没有发新歌什么的打算啊。”

周总说到重点，电梯到了，他立刻侧身让出半步，笑容可掬，“梁老师请。”

梁嘉渝没客气，先迈入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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