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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许久不这样吃,胃袋胀胀的。

阮瑜眸子却很亮,直勾勾盯着这个弄权惯了,一句话就要判定别人命运的罪魁祸首,“那表兄还换厨子吗?”

“不换。”

阮瑜大获全胜,起身福了福要走。

刚转身,那如玉如石的声音追上来,给她下了一道命令,“今后都在此用晚膳。”

……

阮瑜一手叉腰缓慢离开,身影消失在回廊。

墨羽万分感慨:“姑娘可算有些从前的样子了。”

膳厅无人回应,墨羽扭头,冷不丁对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危机感令他浑身紧绷,墨羽毫不犹豫跪下,“请主子责罚。”

“因何责罚?”

“属下……无知。”墨羽认错很快,实则对自己又犯了什么忌讳没有任何头绪。

邬临远:“从前你见过她?”

他询问而笃定,墨羽将这话又嚼了一遍,猛地意识到什么。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其中隐露的掌控,却霸道得令人心惊。

可他们谈论的不是物件,不是权势,她可是他货真价实的……弟媳。

“主子,当年阮家出事,您叫墨齐派人回青州,墨齐找了三人,属下便是其一。”

邬临远确实曾派人回过青州,那是阮瑜父母遭遇山匪劫杀三月后的事。

荆裴氏尚未泯灭良知,还能为她操持双亲后事,给予照拂。后来银子耗尽,又想起叫裴颂安那庸常蠢物给他寄家书。

彼时他春风得意,以为一切向好,那封家书便如一剂重锤,锤得他如坠冰窟,眼前失真。

历经生死大事,她会变也不足为奇。可在他离京之前,她还总是在笑,怎么如今成了这幅没人逼着也要自居寄人篱下、谨小慎微的胆怯模样。

薄瓷蔓延开细密蛛网,混着血水,噼里啪啦落在地上。

墨羽怔忪抬眼,邬临远一寸寸擦着鲜血淋漓的手指,眼底戾气翻涌,“去查,当年从她入京伊始,在裴家的一切。”

-

给邬临远的香囊终于做好了。

邬临远虽无案牍劳形,但眼下乌青总散不去,送他能安神的香囊决计是不会出错的。

一只香囊也费不了多少茶叶,阮瑜身无分文,这谢礼也只能借花献佛。

她嘱晚烟去取些用料,结果她回来时,领着小厮每样都送了好些来。

陈松萝茶为主,辅以合欢花、侧柏叶等,将之调和揉碎装入香囊,这茶囊便算是制成了。

只是阮瑜窝在小榻上,拎着这只香囊悬在眼前,盯着其上青色松竹和高傲白鹤,嘴角抿了抿,移目再次和春芽确定:“真不丑?”

“不!丑!瞧这竹子是竹子,白鹤是白鹤的,哪里不好看?”春芽乖乖道:“姑娘心灵手巧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还是心意。”

“老爷成日早出晚归,奴婢之前听说,老爷平日觉极少,约莫是睡不着罢。那这香囊岂不是正送到他心坎上了吗?”

在院子里舞剑给阮瑜解闷的听泉闻言,挽了个剑花落在窗前,往她手中认真看半晌,“奴婢觉得好看。”

“唔。”阮瑜下巴在腿上敲了敲,歪头和那香囊上小鸟的一双豆豆眼瞪了瞪。

那日邬临远说定,阮瑜最初两日还等着他遣墨羽来唤,后来摸准了大致时辰,不等墨羽来传话,便自觉地往膳堂去。

抵达时,邬临远又已经坐着了。

看来明日还要早一刻钟。

食案上皆是青州的家常菜,两人的食量都不大,除了最初那回桌上摆满佳肴,近日大约都是是四菜一汤。

席间无话,阮瑜心中有事,视线不时就往邬临远身上飘。

男人清癯却不瘦弱,此刻身穿一身暗金线绣仙鹤的绛紫色常服,举箸时拂袖,便露出宽袍下一截苍白嶙峋的腕骨。

端的是矜贵自持,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还挺勾着人去看的。

但阮瑜这会儿全然没这些心思,她瞄着男人衣襟上精妙绝伦的仙鹤刺绣,心虚得厉害。

——怎么同样是鹤,她绣的只能看出来是一只小鸟?

将这样粗劣的东西作为谢礼赠他,岂非毫无自知之明,还污了他那双见惯奢美宝物的眼。

春芽和听泉居然昧着良心哄她!

好在她觉悟及时,没有丢脸。

阮瑜捧着添了桂花密的乳酪慢慢啜饮,见邬临远搁下筷子,咕嘟咕嘟两下饮尽,抿着唇上的奶渍取手帕,顺手将那只丑得人心慌的香囊往袖子里的暗袋又推了推。

那日撑得甩手而去是例外,总之她寄居于此,知礼识趣才是正经。阮瑜规规矩矩地服身,“那我回去了。”

然而事与愿违。

阮瑜一转身,忽地感觉有一物从袖子里滑了出来。

她慌张回头,却是来不及了。

邬临远显然已经看见那赤/条/条躺在地上的香囊,撩起眼看她。

阮瑜两眼一黑。

更无助的是,她俯身抢救,这素来不爱管闲事的端方君子,这会儿却熨帖至极,竟先她一步将那丑丑的香囊摄入手中。

阮瑜心如死灰。

宽瘦的手掌托着那香囊递来,邬临远目光在那刺绣朝上的香囊短暂停顿,复又望她,“东西掉了。”

阮瑜迟钝地意识到——他尽收眼底,并且没有嫌弃的意思。

她是清楚自己没有做绣活这份天资的,再做也好不到哪去。他如此云淡风轻,难免叫她再次蠢蠢欲动。

阮瑜垂着颈子轻轻咬唇,“是我这两日做的茶囊,府上的茶叶精细,安神舒缓的效用比从前那个好。”

静寂一瞬。

邬临远道:“专做给我的?”

玉石般清越的声嗓仿佛蒙了曾模糊的水雾,微微的低沉。

阮瑜隐隐觉得他这话说得怪,但瞧他的神色,将那句话咀嚼一遍,又觉这样的疑惑倒在情理之中。

“表兄知我身无长物,”阮瑜袖子里两手绞着,“表兄恩情难以为报,想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权当聊表谢意。”

“嗯。”

她明确说是给他的谢礼,邬临远长指收拢,倒不如方才顾忌是她的贴身物件,仔细打量起那香囊。

狭长凤眼薄敛,阮瑜某一瞬间生出一种错觉,好似回到小时候,母亲不动声色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按照所学制茶。

可他不是母亲。

阮瑜手指绞得几乎发痛,意识到自己居然紧张到屏息。忽听男人淡淡问道:“绣的是什么?”

“……”

阮瑜这辈子头回知道脸上火辣辣是什么滋味,浑身臊得滚烫,上前一步直取那只香囊。

邬临远掌心一收,阮瑜自然抓了个空。

她扑得急,猝然停下一时刹不住,只怕要难堪。难免后悔此番莽撞,然而手肘却叫一只大掌稳稳握住了。

邬临远适时退了一步,待得她脚跟落稳,缓缓松开握她的手。

阮瑜深深吸了一口气,腮颊紧绷,别着眼并不看他,“表兄不喜,便还给我罢。”

“我说了么。”

邬临远的目光落在她如生云霞的脸上,“只是想问,那丛青竹旁落了只什么鸟?”

确实是只鸟,不是吗?

春芽一回来便叫听泉拉住,两个人躲在屏风外,以为她听不见呢,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她方才在膳厅出的糗。

阮瑜没心思管这两个以她取乐的浑丫头,忙着手心作扇,试图带起一阵微风吹去脸上仍未散去的热意。

总之是送出去了,他没嫌弃粗陋,甚至能认出那是竹子和鸟。

至于效果,她都同他明说是安神所用,他若愿意,处理公务时摆在书案上就是了。

……

书房,墨羽出去一趟又折回,他那经年喜恶不明的主子,手指仍勾着那香囊在细细把玩。

“咳咳。主子,寻到两个曾在裴家后宅伺候的下人,收在外院的柴房了。”

夜凉如水,柴房嘎吱发响,邬临远无声无息步入月色。

“老爷高中,太夫人原是不许夫人进门的,架不住老爷他绝食以死相逼,太夫人这才松了嘴。”

“太夫人要求夫人每日晨昏定省,若是赶上太夫人染上风寒,还叫夫人侍疾,连张榻都没得睡,就在床旁打地铺。”

“老爷借大人您的光,初入官场便顺风顺水,不时有人上门拜访。太夫人也愈发瞧夫人鼻子不是鼻子,嫌夫人一位正头娘子不懂规矩,成天在茶坊抛头露面的。”

“还有那柳氏,再是庶女也是名门出身,狐媚手段却层出不穷。夫人那性子,哪里是她的对手?这不就叫她进门三个月就怀上了?”

“夫人出事前,旁人只知是楼家三小姐看上老爷,楼家施压,老爷不得已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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