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竹开沥,满室生香。
轻抹,慢削,以玉石磨过。配色,抛光,再在扇面涂上徽墨山河。
这是一间古色古香的闺室,窗扉上挂着珠帘,屏风外弥漫着松与竹的香气。偶有风穿过堂,吹起少女头上的青丝。
“小姐,小姐,我是若玉!”
杜轻言顿了顿,放下手中竹枝与短刀:“进来吧。”
一个扎着双髻的丫鬟咋咋呼呼地跑了进来:“小姐,外面有个人要见你,他已经站了一个下午了……”
“哦?”杜轻言饶有兴趣道,“是何许人也。”
“回禀小姐,那位公子看起来二十出头,样貌端正,好像说是……京城人?”
“不见。”
“小姐!”若玉急得要跪了下来。
杜轻言连忙扶起她:“你跪什么跪呀,况且还是为了一个外人。”
“可是……”若玉声音有些委屈,“他已经站了一个下午了!小姐一直这样不见他,也不是办法。”
杜轻言从袖里取出一张绣有杜鹃的白帕,擦了擦若玉眼角的泪水:“若玉不哭,不是我不想见,而是不能见。”
“就只是因为他是京城人吗?”
“家父有言,杜家不可接京城人的生意。”
“可是京城那么多人,总不至于每个都心怀恶意吧。”若玉耸了耸肩膀,“若是我们不做他们的生意,得错失多少商机啊?”
杜轻言看着她,良久,却笑了笑:“若玉啊,比起商机,我还是更希望你们大家都好好的。”
若玉揉了揉眼角,想说什么,但也没再说出口。
杜轻言轻轻捏了一下她的酒窝:“傻丫头,回去吧。”
待若玉离开,少女才缓缓起身,掩上房门。
她将桌上短刀装回刀鞘,才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金锁,带上它,往房间深处走去。
商机?可笑。杜家从不缺就是商机。
堂堂苏州,三十二家扇坊,而其中有半数姓杜;就连宫里妃嫔们用的团扇,都有七成出自杜家。
可父亲临死前只留了那一句话:
“不要和京城的人……做交易。”
家父遗言,并非戏语。家母将此言书写成字,挂于墙上,作为杜家人人敬畏的家规。
坊里的老先生们闻言,劝过、私下低语过,都说这规矩定得太绝,早晚出事。
那时杜轻言还小,不懂事。直到今天,那个京城人在门外站了一个下午,她才意识到一个更不敢细思的事实:
这条家规,或许也护不住杜家一辈子。
少女在闺阁深处的书阁前停下,踏上半米高的梯子,取下放在最高处的铜盒。
擦灰,开锁。
盒盖缓缓弹起,小臂宽的铜盒里,大大小小陈列了许多把不同的折扇,金镌银铸,丝绣锦绘,堪称是琳琅满目。
而杜家的秘密,就在这里。
杜轻言小心翼翼的取出一把最精巧的扇子,又放了回去。
万缣图。多少人曾倾尽一生想得到的东西。传言,得之便可得到这天下。多少权贵将它视为掌中之物,自以为只要拿它至手,便可衣食无忧,繁华一世,醉生梦死。
殊不知,这万缣图的真相,都藏在杜氏的扇面里。
杜轻言把铜盒重新锁上,走到了窗扉边,拉开锦帘的一角。
一辆马车停在府邸的门外,那个京城来的公子果然还站在门前,没有离开。
“你还站着干什么?我家小姐都说了,不见你,还不快滚?少站在这里影响我家生意!”门口,一个侍卫首先忍耐不住,嚷嚷道。
公子旁边,一个黑衣侍从也站了出来:“滚?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知道我家公子是谁吗你?我告诉你,你家小姐再不出来,我要进去劫人了!”
“你……”黑衣侍从话还没落下,杜家那护院已经抽出了短棍,“敢侮辱我家小姐,找死!”
黑衣侍从冷笑了一声,不退反进,就势抬手便扣住那护院的手腕,往侧里一拧。护院吃痛,手心一松,短棍恰巧落在侍从的手里。
护院见状,伸手便勾住那短棍,不料那侍从抢先在他脚踝处一踹。他整个人站立不稳,向前一踉跄,摔倒在地上。
其余几个杜家人连忙围了上来。
“来啊,看你们还敢不敢动我们家公子!”黑衣侍从嘴角轻轻一勾。
几个杜家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一齐冲上前。
只见黑衣侍从握紧手中短棍,不知以何种剑法在空中挥舞。明明他以一敌五,却不见任何慌乱。他身形单薄,动手极快而力狠,招招精准而不见血,硬是使几个杜家人慌忙退下。
“都给我住手!”院门被推开,若玉不知何时冲了出来,“你们这些下三滥的东西,在府前打成这样,真丢小姐的脸!”
几人喘着粗气,不服气地往府内走去。黑衣侍从把短棍丢在地上,也回到了自家主子身后。
而那京城的白衣公子,自始至终,连一步都没有挪过。他就站在马车边,像看了一场戏,曲终,人散,一切都像场与己无关的热闹。
直到此刻,他才不紧不慢地抬起头,朝杜轻言所在的窗边望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露出一个轻佻的笑容。
“你也是,我家小姐说了,不见就是不见,你怎么还不走,是不是这里有点问题呀?”若玉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她不来,我就不走。”
“放肆!”若玉弯了弯手指,“抓住他!”
几个穿金戴甲的杜府精锐不知从何处冲了出来,把这公子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看你还能待多久!”
“我说了,我要见她。”他平静地重复道。
朱漆大门的金锁晃了又晃,一人将门先是挪开了一条缝,然后又是完全推开。
若玉转过头,花容失色道:“小姐?你怎么出来了……”
杜轻言拈着一把扇子,缓缓抬头,看向这被禁锢在原地的公子。
“退下。”
几位精锐头也不敢抬,一个个都小步离开。
白衣公子理了理被抓皱的衣服,直起身子慢条斯理地作揖道:“杜小姐,想见你一面可真是难啊。”
“你到底有何事?”杜轻言摇开扇子。
“我想和杜小姐,做场买卖。”
杜轻言低声一笑,连一眼都没看向他:
“可是杜家有规,不待京城人。”
那白衣公子倒是不急不恼:“哦?那小姐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否则我到时,怕您后悔。”
杜轻言抬眸,目光终于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瞬。
“苏州杜氏,从来说到做到。”她声音不高不低,“包括现在过来见你。”
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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