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于屋内案前享受着清凉的穿堂风,垂帘上吊着的珠玉随风发出一阵阵清脆的碰撞声,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与沈望津此时的心一般,摇摆不定。
燕无放来回漫步,展开着方才作的那幅画细细欣赏着,不多时,她便仔细地收了起来,至于案前用三指宽的缎子给缚好,道:
“这《太傅啜茶图》,赠予老师无放不舍得,自己收着显得无放自私,思来想去,还是藏于文渊阁最为稳妥,还能让诸大臣逐一品鉴,二皇姐更是个文雅人,定能与无放心意相通。”
文渊阁为皇宫内藏书之所,罗列着千百年来文人墨客撰写的书籍墨画,对大臣并未设有限制。
沈望津不是个傻的,燕无放语气是松快,但无缘无故地提到东太女,自然是来试探他的态度来的。
他倒也不紧张,早晚是需要面对的,自然也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话说的滴水不漏:
“东太女性情娴雅对心怀文墨之人向来包容,更何况殿下文成武就,笔锋利落自带风骨,亲姐妹之间,自然是心意相通的……”
燕无放拉长了尾音,道:“老师所话不假,毕竟若不相通,二皇姐又怎会如此惜才偏要将老师带在身边至今呢。”
她话音带笑,可沈望津却忽觉一股冷意。
她先是要看他如何在她二人之间迂回,又忽然假耍起了小性,一个“偏要”,便是提醒他东太女是将他从她身边夺走的,这不合时宜的算旧账,令方才好不容易升起的温馨的氛围打碎的一干二净。
这件事他们二人谁比谁都清楚事因原委,当时谁也没有多说没有多问,久别重逢后也因一直没有时间独处,也都非常默契地没有提过这件事。
这时恰好四下无人,这埋藏了多年的怨怼毫无预兆地浮现了出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静默半晌,唯一还在活动的茶水上方氤氲的热气也淡没了下来,他不得不去回应这个迟了多年的解释了。
“我官途浅薄,幸得贵人抬举,也不忘殿下与我旧时相伴之情。”
“沈渡,这是你的真心话么?”燕无放淡淡地问道。
他一愣,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你不必与我虚与委蛇,我也不愿听,或许是因这四年分别让你我之间生疏了许多,有了隔阂,但我也不会怪你,毕竟你可是我一直以来都无比信任的老师,我相信你,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的。”
如此通情达理善解人意,叫他有些失了神。
燕无放今年也才二旬,是立身的年纪,也是最漂亮的年纪,浅浅一笑眉眼舒展,足够叫他对她掏心掏肺:
“从老师离开的那一刻开始,无放心里一直想着有一天能够与老师再次遥以心照。如今,老师有官身、无放得玺印,不就是最合适的时候么?”
沈望津的瞳孔随着她的眼波流动着,她将话说得如此齐全,只需他答一个“是”或“不是”。
但他哪儿能再舍得拒绝她?
“好……”
燕无放一愣,随即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只留笑颜不发其声,将已经凉的茶水灌入喉中,道:
“白水鉴心,玉面映卿。”
她边说边抚摸着这玉茶杯,眼神毫不松懈地注视着眼前人,沈望津终究是男儿身,第一次被女人这么瞧难免生羞,偏过头去,道:“这不合礼则。”
“什么礼则能拦住学生看老师?”
“殿下自行历练这么久只练了脸皮么?”
“是呢,比城墙都厚。满意了么?”
沈望津简直要被她这厚颜无耻气死了,夺下她的茶盏,将茶水倒至与杯沿齐平递了过去。
燕无放倒是没生气,道:“天色这么早老师就要逐客了。”
沈望津淡淡道:“怕殿下口渴罢了。”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捏起那满当当的茶杯,一个倾斜尽数撒在了身上,瞧她那泰然的模样一眼就能看出是故意的。
沈望津心里鼓着气,从腰身抽出随身带的帕子走过来跪坐在一边为她擦拭着。
他的身量虽比燕无放稍高一些,但微微伏低的模样也正好能将那有些纤瘦的腰肢映入眼帘,腰带因为他的动作有些收紧,反倒将那胯部显得圆阔了些。
看得她有些眼热。
“幸亏这茶不重,洇上去也不怎么显,擦了擦不仔细瞧也不像洒了水。”
燕无放短促地“嗯”了一声,随后道:“多谢老师。”
“殿下平日可要多注意些了,如此粗枝大叶,今日洒了水明日溅了墨的,是要何干?”
燕无放一挑眉,道:“那么以后这身衣服的职责便是洒水溅墨,由老师专门擦拭。”
沈望津要被她气坏了,他与她刚认识的时候可是个言话不多的小姑娘,除了他要求的背课行文之外需要动嘴皮子的事儿可是屈指可数,现如今怎得变得如此伶牙俐齿讨人嫌了!
“殿下平日没有正事干么,将精力尽数浪费在这等闲事上。”
与燕无放说开后,他不由得端起了老师的架子。
“老师说的是,学生惭愧、学生悔过,学生这就去作检书。”
她这么听话反倒叫他有些不知所措,站了起来从柜子上的一个抽屉里取出一个物件。
燕无放指背撑头,问:“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燕无放没着急打开,看着眼前大约手掌大的东西用一块不怎么值钱的布缝起来的布袋装着,些许是放久了,角落微微有些泛黄,但极为干净,能看出主人是非常精心的保存着的。
“送我的?”她确认了一遍。
“嗯。”
她想了想,应是他还在承天宫的时候准备的,但时间久远她无法确定自己当时是何时何地说的或做的叫他记住了才做了这四年未送出去的礼。
也应该是民间小男子喜欢的玩意儿,竹编银制什么的。
怀着这么个想法,她不动声色地将布袋打开,取出来后却是个雕琢痕迹明显的玉佩,还没挂穗子,朴素,也不漂亮。
“哪儿来的?”她问。
“买的,自己雕的。”他答。
她没禁住笑了,说:“没雕完吧。”
“雕完了,只是手艺不佳。”
“可以,有穗儿吗?”她没看出这雕的什么,也没再继续问。
“不吊穗儿。”他摇了摇头,又去柜子那边找去了。
“那吊什么。”
眼见他取了另一个布袋来,从里头拿出一串嫣红的枣珠子,挨个儿严丝合缝嵌合在玉佩上,多出的线缠在上面缀上玉珠或一两颗小枣珠,系的漂亮又精致。
最后整体来瞧,雕的俨然是一棵枝繁叶茂的枣树,玉和珠子的品质也是极好的,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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