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嬷嬷低着头,将香汤倒进净房的浴桶里,又放下巾帕,全程目不斜视。
随后两人便退了出去,门帘落下,脚步声渐远。
等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门外,萧楚刃面无表情地将叶青篱从腿上拎了起来,往旁边一放,像放一只碍事的枕头。
“不必伺候了,”
他站起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一片粉腻,眉头拧得更紧,“我自己洗。”
“都是妾身的不是,弄脏了将军的衣裳……”
叶青篱被他放下,也不恼,只忙忙地拿帕子去替他擦那衣襟上的脂粉,一边擦一边软声道,“妾身给将军备了干净的巾帕和寝衣,就在净房里搁好了。”
她说着,又仰头看了他一眼,那眸色亮亮的,像是还浸在方才的欢喜里没回过神。
萧楚刃没再看她,径自进了净房,反手关了门。
净房里热气氤氲,那香汤是张嬷嬷按旧例备的,不过平日里他多用安神的药草,气味清苦,眼下却是用了别的香膏,一股子甜腻气息。
萧楚刃解开绦带,褪了衣裳,进了浴桶。
热水漫上来,肩胛处那点旧伤被热气一蒸,酸胀便松了些,可他的脸色却比方才更黑了几分:
方才他将那女人拽到腿上时,原本只是做戏。
他做这种戏做得多了,之前在宫里送来的那两个美人身上,他也是这般将人搂过来,做足了急色的样子,可从来都是心平如水,波澜不惊。
那两个美人比叶青篱还多些勾人的手段,穿得也更轻薄,可他从头到尾只觉得像抱着一块木头。
今晚不一样。
那女人被他拽进怀里时,整个人软软地窝在他腿上,腰肢细得隔着衣料都能觉出那一段柔韧的弧度。
她嘤嘤嘤地哭,那声音贴着耳根往脑子里钻,又娇又颤,像是猫爪子挠在心上。
且这女人拿脸蹭他颈侧的时候,那点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他竟莫名觉得喉头发紧。
最古怪的是,他抱她的时候,底下竟有了点反应。
那反应并不大,可实实在在是有了。
他做戏这么多年,头一回因一个女人的身体起这种变化。他甚至有一瞬间想将人按在案上,可那念头刚冒出来,他便硬生生把它掐死了。
萧楚刃在浴桶里闭了闭眼,拿手抹了一把脸。水珠顺着下颌滴下来,在身上砸出细小的水花。
这不对劲。
这女人和先前那些女人到底哪里不一样了?
许是鼻子眼的,长得更俊些?可他何时真的在意过这些。
更顺从娇软些?可那些细作一样莺莺燕燕软语娇声。
倒是……
他泡在热水中,闭了闭眼,不知怎么像是眼前晃过了那一瓶花:那插得满满当当的一瓶花,都是些石榴、玉簪、月季之类的寻常花。
偏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鲜活滋味。
这是先前那些美人从没做过的,她们被驯养有素,到了这府里也是叫人买来些名贵花草侍弄,从来看不上他这园子里的花。
打发走她们后,那些名贵花草他府里无人会侍弄,早就枯了生机。
一念至此,萧楚刃忽又睁开眼,想到了严嬷嬷跟他描述过的,这叶小娘曾编了一只草狐狸,活灵活现的,夫人喜欢得紧呢。
竟还将它挂在了卧房的床柱旁。
他突然好奇,什么样的呢?从没见“夫人”喜欢过什么,他倒是有点子想瞧一瞧了。
这么想着,他又不由讽刺一笑,都是些微末小事罢了,他今日竟想到了这些个小事,累过头了?
不过这么想一想这种没有由头的小事,他反而莫名觉得有点放松。
微微眯了眯眼,缓缓地长舒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拿巾帕擦干,穿上了备好的干净寝衣。
那寝衣是月白的细绢裈,料子薄软,贴身穿了,外头又罩了件玄色薄绸的中衣。
他低头看了看,薄绢裈并不透,别说身体之前的那点小反应,早歇没了下去。就算还有,从外面看,也瞧不出太多来。
他推门出了净房。
屋里那浓腻的混香已经散了些,香炉里应该是换了茉莉香膏,那清甜的味道便漫了上来。
就见那女人正坐在床沿,手里拿着方才那条绣了一半的兰草缎面,见他出来,忙放下针线站起身来,迎上前两步。
“将军洗好了?”
叶青篱仰头看着他,声音也软软的,“妾身给将军绞头发吧,湿着头发睡,明儿要头疼的。”
萧楚刃在案边坐下,本想开口叫她安分些、早些歇了,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方才说,你学过调香?”
“只学了些皮毛,胡乱调的,”
叶青篱心里一紧,面上却立刻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羞怯:“叫将军见笑了……将军说的极是,这香果然不能混的太多,将军真真的见解非凡——”
说完,眸色星星地看向他,满眼崇慕。
萧楚刃:“……”
“你先前这香里,”
萧楚刃抬手,指尖在空气里虚虚一划,“茉莉用的是花露,不是香精。檀香是陈料,至少有五年。柏子香里掺了一点藿香……四样单闻都还好,混在一处,倒像是故意把好料子绞碎了做一锅乱炖。”
本不想再多说,但她似是满心等着他指点。
叶青篱脸上的羞怯霎时僵了一瞬,可随即她便弯了弯眼睛。
“将军竟真能一样一样辨出来……”
她声音里带出几分由衷的佩服来,又拿捏着恰到好处的赧然,“妾身在家时,那位老嬷嬷只说妾身这鼻子还算灵,可妾身自己乱调的……今日将军这一说,妾身才头一回明白了这些。”
说着,又上前一步,替他理了理那玄色中衣的衣襟,那动作轻柔又自然,像是在家做惯了的,“将军鼻子这样灵,往后妾身熏什么香,可不敢再胡来了,得先问过将军才是。”
这人果然狗鼻子。
她默默在心里啧了一声,麻烦。
萧楚刃看着她那只在自己襟口拨弄的手,没躲,只淡淡垂下眼,将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
那茶已经温了,入口微涩,倒正好把夏日的燥火压了下去。
叶青篱见他还不睡下,眸色闪了闪。
她没再多说,退后半步,在绣墩上坐下,又拿起那条兰草缎面,一针一针地绣了起来,同时试探着没话找话:
“将军……妾身那日去给夫人请安,夫人赏了妾身好些首饰。”
她声音柔柔的,“妾身想着,夫人待妾身这样宽厚,妾身无以为报,便想着给夫人做双鞋面。将军觉得,这兰草花样可好?”
萧楚刃握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这女人。
灯影里,她垂着眼绣花,那兰草的叶脉在她针下一针一针地长出来,灯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得格外柔和。
她说这话时语气自然极了,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常事,替夫人做鞋面,想着夫人的喜好。
他心里有些纳罕。
这女人进府第二日,去给夫人请安,被蒙着眼赶了出来,回来却只字不提,照旧夸夫人宽厚。
他本以为她是怕他,不敢说,或是愚钝,察觉不出那场请安里的下马威。可此刻她提起夫人,那语气里没有一丝怨怼,反倒真像是存着几分敬重和感激。
他沉默了一瞬,冷脸哼一声道:“随意。在我面前,少提那边的事。”
这女人太过蠢笨,竟还一门心思地想着去夫人院里献殷勤……先前还以为她做做样子试探一下,谁知竟还真给夫人做起了鞋面。
为了那院里的清静,他只能直接亮明态度:他厌恶那位夫人。
前面那些美人可都是玲珑心思,旁敲侧击便都深知他厌恶那位,从来不去那院里献什么殷勤。
毕竟,满京城谁不知道,他那位“夫人”,是官家硬塞给他的婚事,他极为厌恶这“挟恩图报”的出身低微的夫人。
“……是,”
叶青篱心里一动,脸上立刻浮出有些惶恐不安的神色,“妾身、妾身记下了。”
她假装无措地瞟了他一眼,只觉得这人原本瞧着硬朗利落的身姿,莫名龌龊了一些:
男人。
呵呵。
“歇了吧。”
萧楚刃放下茶盏,站起身。
叶青篱忙放下针线,起身去铺床。
她将那边藕荷色湖纱帐放下来,又将枕头摆正,回头看着他,脸颊上又泛起那层薄红,声音也低了下去:“将军……妾身伺候将军——唔……”
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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