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蒙思利特额外热闹。
这颗原本位于星系中段的小型行星，晚上虽然没有天然卫星，但却有一颗人造的夜照星，金焰走出门的时候，见到光线落在四面八方，像是月光一样纤白。
金焰望着天空上方那轮银白色的椭圆卫星体，愣了一下。
四周都是学生，青春洋溢的二十来岁，成群结队地往医疗卫生楼赶。金焰一行人来得很晚，挤过人群后发现真正来排队的却没有几个。
大厅里几乎全是其他系的学生，刘落说应该都是哨兵。
“看那个样子就知道是新生，没见过什么世面。”蒙昕语不以为然地说。
等候厅里有位熟人。
黑色头发，略显苍白的脸，金焰记得对方当时在星舰上和自己打过招呼，还曾把脑机的消息传递过来。
她想过去打个招呼，对方却被人呼唤而转过了身。
蒙昕语带着两人向队伍前方走，金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看见她的后脑勺的发丝里，露出一点银白色的机械光泽，大半被扎起的发丝遮挡了。
“我们原本是第一组，但是要人齐了才能开始，所以被顺延了。”蒙昕语数着公告光栏上的人数，“如果温蒂来了的话，我们应该还能赶上第十组。”
刘落：“那我们是先去排队还是等温蒂过来再说？”
金焰回过神，被蒙昕语戳着胳膊：“哎，不然我先带你进去看看怎么样？听说这次加了好多新设备，说不定会有些不一样的流程。”
金焰：“行啊，但是我看不懂字，进去了也读不懂。”
“没事，我已经给温蒂发消息了，她很快就过来。”刘落放下胳膊，挽起金焰的手腕，“走吧，算起来我上次测还是四年级生，现在的东西我也不一定读得懂。”
几人从旋开的鸦黑色大门进入，浅蓝色光膜覆盖全身，很快全部通过。
映入眼帘的一楼很宽阔，划分了不同的区域，每个区域都被白色光屏围成独立的空间，从外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在走动。只有部份区域公开，外面围着不少人。
人群熙熙攘攘，但却很安静，每个人说话都很小声。金焰往上看，远处的天花板折射出些许反光，像是另一种光屏。
测试的方向很多，几人向老师说明情况后，她们同意再给半小时等待。
“测试时间需要控制在两小时内，如果九点还开始不了，就只有等明天。”
挺严格，金焰真有些好奇了。几人现在站着的位置正在一个公共检测仪旁，上面坐着的人头戴玻璃面罩，前面的公屏上显示出黑白色的动景，像是没有边缘线的水彩一样晕染成一片。
“那是什么？”
“精神图景的反射图像，”站在旁边记录数据的老师解释，“身处精神图景的人是无法测量出其中的范围和边界的，所以需要一点成像仪器来辅助计算。”
所以这个人的精神图景是一团水墨画吗？
只见那片水墨团的边缘晕染得越来越厉害，几乎无法分辨出黑白边界，应当是走到了精神图景边缘了。老师示意助手停止记录，唤醒了学生。
“这里的图像都是录制下来的，所以进去走一遍就行了，后续还可以重复使用。”
金焰问：“那精神屏障打不开怎么办？”金焰担心如果什么都显示不出来，会有后患。
老师笑了笑：“我们有大导师坐镇，打不开的也可以请何主任来。”
几人顺着老师的目光看过去，几个中年人穿着军装，神色熠熠地盯着显示屏里的监控们，最中-央的一个，赫然是金焰在学校官网上看到的精神体是猫的老人。
那只精神体正端坐在她身旁，亭亭玉立，深浅棕交错的花色，耳朵尖有一团炸开的毛。
“那是何束，精神系的系主任，说是返聘回来的，好像有一百二十岁了。”刘落和两人咬耳朵。
猫的瞳孔是金棕，在金焰看过去的瞬间停住，一种被猎食者盯上的感觉猛然窜上她的脊椎。
“听说原来何主任是全科战斗系的，后来回学校，只教精神系的课了。”
“高级向导受伤了都无法痊愈吗？而且不是说她很有钱？”
“不至于吧，我听说的版本是她的哨兵死了···”
金焰被那只精神体注视了一阵，脊背炸毛的感觉都没有消退。直到一只手摸了摸猫头，何束的眼神顺着过来，她才若无其事地回头。
鲑鱼粉的小章鱼“砰”地落到三人面前，伸出一爪扯了一下刘落的裤脚，三人这才注意到温蒂来了。
一转头，超大号充气玩-偶隔着整个大厅和几人挥手：“嗨！”
三人：······
“很好，至少没迟到。”刘落习以为常地看了看大厅的数字时钟，招呼温蒂靠近点，“我们现在去排队，刚好合适。”
金焰朝比自己高两个脑袋的玩-偶点头：“你好，初次见面，我是金焰。”
玩-偶服搓搓手，小章鱼爬到了头顶：“呃，你好···”
研究老师给几人排的第十一组，金焰说没见过这些，让蒙昕语和刘落先去。
她排在温蒂前，转头的时候吓了玩-偶一跳：“听说你的数据程序很厉害，能不能帮我安装一个语言程序？”
正要进房间的蒙昕语探出头来：“对啊，我们给你带的饭已经送回宿舍了，你吃了吧？”
玩-偶服点点头，头顶的小章鱼伸出爪子指着金焰的光脑，从她手中捻起来接到膨胀的皮套手心。
金焰看着手和脸都挤到一起的玩-偶服，余光看了一眼远处的何束。透白到几乎看不见的精神丝从地面延伸，试探地碰了碰当作隔离墙的纯白光幕，能过。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仪器滴答作响，角落里的床上正躺着一个睡容安详的人。
蒙昕语正在和老师沟通自己的情况：“我以前测试的结果是和疗愈系强相容，最弱的是意识操纵，加上身体数据只能说中上，所以后来没再接触其他方向。”
老师点点头，和显示屏的记录很一致：“怪不得直接让你来这个测试。”
他打开病床的显示仪：“这次很多有经验的高年级生也来了，因此把一些需要长期疏导的病人带了过来。有我们看着，既是给你们实践，也是给他们义诊。”
蒙昕语皱了眉头：“直接让我这样的学生来疏导吗？”
另一个老师打开精神监控仪，显示屏上映出一片荒芜：“这是这个病人的精神情况，其实就是植物人。
退伍的哨兵，除了身体的肌肉组织过度萎缩外，大脑的精神信号还存在，所以当时家属放弃的时候说可以捐献给学生们学习。”
趴在墙角的精神丝注视着蒙昕语和两个老师的表情，没有一个人露出惊讶或者惋惜。
蒙昕语用手指轻扫过混乱的精神图景：“我进去不会有危险吗？精神狂化的哨兵对向导会有反噬的，更何况是这种只有精神图景存在的人，你们确定安全？”
“他们都不是狂化，只是身体无法支撑，精神又还没消失而已，没有攻击性。而且都被很多向导探索过了，你们只需要去里面看一圈，做个常规的状态记录。监控仪随时能够断掉你们之间的精神力链接，你以前不是有过成功的精神疏导案例吗，没问题的。”
蒙昕语叹一口气，有些不情愿：“行吧。”
她听从指挥，坐在仪器旁，带上监控仪片后，雾状的浅白色精神力像云朵一样向病床上的人覆盖。
金焰收回了精神丝。
她注视着面前的房间，耳边刘落正在和另一个老师低声说话：“也差不多，这个我上次做了，估计不会有大变动，但是那边的是······”
金焰转过头去，对上老师试探的眼神，淡淡点头。
她的视线划过整片区域，门口有类似标记的隔间大约有一整行。
全部是这样的植物人吗？还是说，都是各种各样给学生们测验的实验品？
这里的夜色确实很冷，金焰意识到。
过了好一阵，蒙昕语还没有从标记为“活性检测室”的隔间走出来，温蒂都把手环上的程序设置好了：“这个程序复制到你的生物信息芯片上了，以后可以直接用芯片刷出语言信息，精神力存在的场域里也可以投射进去。”
生物信息的芯片都能改？
金焰瞄了一眼玩-偶手上光秃秃的光脑，什么工具都没有，纯手搓的天才。
刘落招呼两人：“咱们得分开了，昕语入学前才测试过，她会比我们少一些程序。你们和我一起排其他房间的队。”
整个流程都很新奇，金焰见识到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小型仪器，部分和星舰上的有些类似。当她释放精神丝的时候还尤其小心了点，要表现得不能穿透实物，因此颜色更加莹白。
果然，记录老师直接复制了前面那些蓝星向导的情况概述，给她标记上了同样的字符，只有数值不一样。
一个小时过去了，除了精神体没办法测，其他的，例如精神图景的内容、大致范围，精神实体化的活跃强度、范围广度、释放时长、释放稳定性等等，都转化成了具体数值，简直能写一版可视化报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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